清晨六点,云南丽江纳西族村落阿鹏家的木屋里,火塘的余烬还没完全熄灭,他裹紧妈妈连夜缝制的棉袄,怀里揣着三个烤得焦香的土豆,背上装着充电宝和旧手机的布包,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向家后那座海拔3200米的山坡走去,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刀子,但他顾不上这些——七点半,他要爬到那块凸起的岩石上,才能接到一格微弱的信号,开始今天的网课。

雪山脚下的“云端教室”

阿鹏所在的村落,坐落在玉龙雪山脚下的深谷里,这里的美景像一幅流动的油画:春天是杜鹃花染红的山坡,夏天是绿毯般铺展的草甸,冬天是覆着皑皑白雪的雪山,但对村里的二十多个孩子来说,这幅画里最珍贵的颜色,是屏幕里老师讲课的PPT,是同学们举手时的小手,是作业本上鲜红的对勾。

疫情让网课成了常态,而雪山让“常态”有了特殊的注解,村小学没有网络,唯一的信号基站建在镇上,直线距离五公里,却被群山挡住了去路,村民们说:“这山里的信号,像雪山上的经幡,飘得高,也飘得忽。”为了上课,孩子们成了“追光者”——谁家信号好,谁家就成了临时教室;信号最稳的地方,是山坡上那块被村民称为“望山石”的大岩石,每天清晨,孩子们踩着雪窝子,像一群勇敢的小登山客,爬到“望山石”上,裹着棉被、抱着暖水壶,听老师从屏幕那头传来声音。

冻红的手指和亮着的屏幕

“阿鹏,把麦打开,读一下这段课文。”语文老师李老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却像暖流一样涌进阿鹏心里,他赶紧把冻得发僵的手指凑到嘴边哈了口热气,然后点开麦克风,用带着纳西族口音的普通话读了起来,风太大,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屏幕这头的李老师,远在县城的出租屋里,每天凌晨五点就起来调试设备,她说:“这些孩子,爬那么高的山来上课,眼睛里的光比雪山还亮,我多讲一个知识点,他们就可能多看到外面一点世界。”有时遇到下雪,孩子们的小手冻得像胡萝卜,却依然坚持记笔记——没有纸笔,就用树枝在地上写;没有橡皮,就用雪抹掉再重写,四年级的小花,为了不让弟弟妹妹吵闹,把自己关在储物间里,裹着棉被打着手电筒写作业,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在昏暗的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最让老师心疼的是“信号保卫战”,雪天里,信号时断时续,孩子们就轮流跑到山坡最高处举着手机,有一次,数学老师正在讲几何题,突然屏幕黑了,原来是班长小军为了保持信号,站在雪地里冻得手机自动关机,他跑回家里暖了暖,又冲上山坡,重新连上时,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雪粒,却对着屏幕不好意思地笑了:“老师,我刚才没听清,能再讲一遍吗?”

雪山之外,是更辽阔的世界

“同学们,今天我们讲《望庐山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你们见过瀑布吗?”李老师问,屏幕那头,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喊:“老师,我们村后山的雪化的时候,像瀑布!”“我家旁边的小溪,夏天水流也很大!”李老师笑了:“那你们知道,庐山瀑布和我们雪山下的瀑布有什么不一样吗?”

这个问题,让孩子们打开了话匣子,下课后,阿鹏给老师发了一条语音:“老师,我想去看看庐山瀑布,也想去看看北京的天安门,雪山很美,但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这条语音,李老师听了好几遍,眼眶湿了。

是啊,雪山给了他们坚韧的品格,而网课,像一座无形的桥,把他们和远方的世界连在了一起,他们在屏幕里学古诗、识英文、做科学实验,也在屏幕里看到城市的霓虹、大海的波涛、宇宙的星辰,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梦想,因为这一方小小的屏幕,变得清晰可见。

雪线上的希望,永不熄灭

傍晚六点,夕阳给雪山镀上了一层金边,阿鹏背着空了的布包从山坡上下来,小脸上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像星星,他跑回家,把今天学的英语单词教给年迈的奶奶,又帮妈妈捡柴火,火塘里,柴火噼啪作响,映着他专注的脸庞。

雪山依旧沉默,云雾在山间流转,但雪线上的“云端教室”里,求学的火焰从未熄灭,这些在雪山脚下长大的孩子,用冻红的手指划开屏幕,用坚定的脚步丈量山路,把对知识的渴望,写进了每一片雪花里,每一缕信号中。

或许他们的教室没有暖气,没有桌椅,只有岩石和棉被;或许他们的网络时断时续,声音模糊不清,但那份对学习的热爱,对未来的向往,比任何雪山都更巍峨,比任何信号都更清晰。

雪山的寒风,吹不灭求学的火焰;屏幕的微光,照亮了通往未来的路,这,就是雪山为屏、云端为课的青春故事——关于坚守,关于梦想,关于一群孩子在雪线上,向着知识的光,奋力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