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坡上的求知火种

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固原,是宁夏南部山区最偏远贫瘠的地带之一,沟壑纵横的黄土高原上,风沙常年裹挟着苍凉,而固原中学——这所诞生于1953年的学校,便是这片土地上为数不多的“知识灯塔”,彼时的固原中学,校舍不过是几排土坯房,窗户纸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教室里的土坑课桌凹凸不平,却挡不住孩子们眼中对知识的渴求,作为当地唯一的完全中学,它不仅招收县城周边的适龄少年,更吸引着方圆百里的农家子弟:有的孩子背着干粮走几十里山路来上学,鞋底磨穿了就用布条缠;有的为了省下住宿费,在学校后山的窑洞里搭起“通铺”,夜里裹着棉袄抵御刺骨的寒风。

“又红又专”的教育底色

六十年代的教育,烙着鲜明的时代印记,固原中学的课程表上,语文、数学、物理、化学等基础学科外,“毛主席语录”是必修课,每天清晨的“早读”,校园里回荡着“老三篇”的诵读声;政治课上,老师结合《毛泽东选集》,给学生们讲“为人民服务”“实事求是”,朴素的话语里藏着最朴素的价值观。
师资队伍虽简陋,却藏龙卧虎,不少老师是从大城市支边来的知识青年,放弃了优渥的条件,扎根固原,教语文的王老师,曾在师范院校深造,却甘愿在黄土坡上教“锄禾日当午”;教数学的李老师,自己动手制作教具,用木板钉出几何模型,让抽象的公式变得鲜活,他们白天上课,晚上在煤油灯下批改作业,本子上密密麻麻的红笔批注,比黄土高原的沟壑还深。
“教育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的方针,在这里落地生根,学校在后山开垦了几亩“学农基地”,学生们轮流下地干活:春天种小麦,秋天收糜子,暑假还要到公社的粮库帮忙“晒粮”,劳动虽苦,却让这些农家孩子懂得了“粒粒皆辛苦”,也让书本知识在泥土里扎了根。

在匮乏中生长的理想

物质匮乏的年代,求知之路更显艰辛,课本是循环使用的,旧书上满是前人的笔记,有的甚至缺页少角,学生们用薄薄的纸片小心翼翼地补好;练习本用的是粗糙的“马粪纸”,写字常常划破纸面,但一笔一画却格外认真,冬天没有暖气,教室里只有一个铁皮炉子,学生们从家里背来柴火,轮流值守,炉火不旺时,老师就带着大家跺脚取暖,却从未耽误一节课。
最动人的,是那些“带灯读书”的夜晚,学校没有宿舍,寄宿生们挤在窑洞里,就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复习功课,灯油是省下来的菜钱买的,灯芯捻得小小的,怕浪费光亮,常有同学凑在一起讨论难题,煤油灯映着他们年轻的脸庞,眼神比灯火更亮,有人回忆:“那时候觉得,能多认一个字,多解一道题,将来就能走出这片黄土,给家里争口气。”

从黄土高原走向远方

六十年代的固原中学,像一台“播种机”,将知识的火种撒向黄土高原的每一个角落,毕业生中,有人回乡当了乡村教师,在土坯房里教出一批又一批学生;有人成为赤脚医生,背着药箱走村串户;有人考入大学,后来成为工程师、科学家,把固原人的坚韧带到了更远的地方,他们或许没有显赫的成就,却始终记得母校的教诲:“人是要有一点精神的,在黄土坡上也能长出参天大树。”

固原中学早已旧貌换新颜,宽敞的教室、现代化的设备取代了当年的土坯房和煤油灯,但那段在艰苦中坚守、在匮乏中生长的岁月,依然是无数老校友心中最珍贵的记忆,它像黄土高原上的一颗星火,照亮了一代人的求学路,也诠释了教育最本质的意义——无论环境多么艰难,对知识的渴望、对理想的追求,永远能点燃生命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