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架第三层,靠右的位置,躺着一本褪了蓝灰色封面的旧书,封面的烫金字早已斑驳,边缘磨出了毛边,扉页上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2020.9.15,于大学图书馆——第一本”,每次指尖拂过那行字,那年秋天的风、图书馆的阳光,还有书页间夹着的银杏叶香,就会突然漫过来——那是我的大学第一本书,也是我推开通往“大学”这扇门的钥匙。

大一开学那阵,空气里全是新鲜又慌乱的气息,拖着塞满行李箱的课本站在宿舍楼下,抬头看“文学院”三个字时,突然想起高中老师说的“大学是自由的天堂”,却又不知道这“自由”该怎么落地,导论课的老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没讲课本里的文学史,反而站在讲台上笑眯眯地问:“你们觉得,大学该读什么?”

教室里安静了半分钟,有人小声说“专业书”,有人说“名著”,老教授摇摇头,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读‘杂’书。”他从讲台上拿出一本薄薄的书,封面是素净的蓝灰色,印着一行字:《追问:从日常到哲学》。“这是我给你们的第一份书单,第一本,就从这本开始,别怕看不懂,重要的是‘开始’。”

那天下午,我抱着这本《追问》走进了图书馆,第一次独自逛大学图书馆,高高的书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洒下来,在书架间织出一片片光斑,空气里飘着旧纸页和阳光混合的味道,我找到三楼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第一页。

书里没有我想象中的“高深哲学”,全是些日常的问题:“为什么我们会对‘陌生人’有距离感?”“‘努力’一定有回报吗?”“‘平凡’算不算一种失败?”作者用一个个生活场景引出问题,像在和朋友聊天,读到“‘标准答案’是谁定的”那一章时,我突然愣住了,高中三年,我习惯了跟着老师的答案走,连作文都要背“优秀模板”,可书里说:“标准答案有时是路标,有时是牢笼,大学要做的,是学会自己问‘为什么’,然后找到自己的答案。”

那天下午,我在图书馆读完了整整一半,夕阳把窗框的影子投在书页上,我抬起头,看到窗外的银杏叶正在飘落,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松动了,原来大学不是“被安排好的轨道”,而是“一片可以自己问为什么的田野”。

那之后,《追问》成了我的“随身书”,上课前读,宿舍熄灯后打着手电筒读,甚至和室友吵架后,也会翻开“人际关系”那一章,边读边反思,有一次读到“‘孤独’不是没人陪,而是和自己对话的能力”,我突然想起高中时总害怕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可现在,我享受在图书馆独自阅读的下午,享受对着书页写下批注的安静,原来“自由”不是“没人管”,而是“有能力和自己好好相处”。

学期末,我在读书会上分享这本书,说它让我学会了“提问”,坐在下面的老教授点点头,说:“你看,书不用读很多,但总有一本能让你开始‘想’,这就是大学的意义。”

这本书依然躺在我的书架上,封面的毛边被我小心地用透明胶带贴好,扉页上的铅笔字已经淡了,但那股阳光和纸页的味道,好像一直都在,它不是什么“大部头”,也不是老师指定的“必考书”,却是我大学生涯的“第一课”——它告诉我,大学的第一步,不是记住多少知识,而是学会“追问”:追问世界,追问自己,追问那些藏在日常里的、成为怎样的人”的答案。

很多年后,我或许会忘记课本里的某个知识点,忘记某场考试的成绩,但永远不会忘记那个秋天,抱着《追问》走进图书馆的自己,因为那本书,不仅推开了大学的门,更推开了我走向“独立思考”的门——门后,是更广阔的世界,和更清晰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