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曾是我和《平凡的世界》的“秘密基地”,阳光透过玻璃斜斜切在书页上,把孙少平挖煤时的汗渍、田晓霞洪水中的红伞、孙少安砖厂窑洞的炊烟,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那本封面微微卷边的书,我读了三年,书页间夹着的银杏叶、食堂饭票、甚至某次哭湿的纸巾,都藏着它陪我走过的青春。

初读它时,我刚迈入大学,像一株被移栽的秧苗,既渴望自由,又因未知而怯懦,那时的我总在问:“平凡的人生,真的有意义吗?”直到翻开第一页——黄土高原的风裹着煤渣味扑面而来,双水村的孙少安兄妹,用粗粝的手掌在贫瘠的土地上,一笔一画写着“活着”的答案。

孙少安是我见过最“笨”也最韧的人,作为长子,他十三岁就辍学帮家里撑起天,把读书的机会让给弟弟少平,他爱润叶,却因“门不当户不对”把她推开,娶了不爱的秀莲,却在深夜的窑洞里,把润叶送的手帕塞进土炕的裂缝里,他办砖厂,窑塌了、贷了款,跪在银行门口求人时,脊背弯成一张弓,却咬着牙对秀莲说:“咱穷,但不能穷志气。”读到这里,我正因大学社团竞选失败躲在宿舍哭,突然觉得自己的“委屈”像个笑话,原来平凡的人生从不是一帆风顺的,而是在一次次“弯腰”后,依然能挺直腰杆,把泥泞踩成路。

而孙少平,则像一束光,照亮了我对“远方”的想象,他不安于双水村的“一眼望到头”,带着一卷《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去城里打工,在背石头的磨破肩膀下、在煤矿黑暗的掌子面上,始终保持着对读书的渴望,他对晓霞说:“我是一个平凡的人,但平凡的人也能过不平凡的生活。”这句话曾被我抄在书桌的便签纸上,在我为了考研凌晨三点爬起来刷题时,在我第一次独自在外实习被领导批评躲在楼梯间掉眼泪时,它像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别怕,平凡不是平庸,是在认清生活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

大学四年,我像孙少平一样,在“理想”与“现实”的夹缝里挣扎,我泡图书馆读哲学,也兼职发传单赚生活费;我参加辩论赛争得面红耳赤,也和室友在深夜分享一碗泡面,每当迷茫时,我就会翻开《平凡的世界》,看少安在砖厂重新点火时的火光,看少平在晓霞牺牲后依然选择回到煤矿——原来生活从不是“选择题”,而是“填空题”,我们要在平凡的每一天里,填进勇气、坚持和爱。

毕业那天,我又去了图书馆,把那本《平凡的世界》轻轻放回原处,书页间的银杏叶早已干枯,却依然脉络清晰,我突然明白,这本书之所以成为我最爱,从不是因为它的故事有多传奇,而是因为它让我懂得:我们都是平凡世界里的普通人,但只要像黄土高原上的庄稼一样,把根扎进泥土,就能迎着风雨,向星辰生长。

如今毕业多年,我依然会偶尔想起那个在阳光下读《平凡的世界》的自己,那本书没有给我什么“成功秘籍”,却给了我比成功更珍贵的东西——在平凡中看见自己的力量,在泥泞中闻到花香,原来最好的成长,就是像孙少安兄弟一样,带着一身尘土,却依然眼中有光,心中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