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武汉的晨光刚漫过长江大桥的钢架,厨房里已飘出芝麻酱的焦香,我端着热干面走进女儿房间时,她正对着电脑屏幕揉眼睛,睫毛上还沾着没完全化开的睡意。"妈,今天的早八课是李老师的《楚文化概论》,我设了三遍闹钟。"她嘟囔着,指尖在键盘上敲了敲,确认腾讯会议的图标没消失,这才安心地咬下一口面条。
这场景,从三年前的那个春天起,就成了我们家的日常,彼时湖北刚经历疫情最艰难的时期,学校停课,女儿和千万个荆楚学子一样,突然被推进了"网课时代",记得第一次上网课,她穿着校服坐在书桌前,对着屏幕里的老师鞠了一躬,说"老师好,能听见吗",声音里的郑重,像是在参加一场特殊的仪式,那时窗外还拉着警戒线,小区里的樱花落了一地也没人赏,她却在笔记本上认真抄录:"'荆楚之地,江汉汤汤',老师说我们脚下的土地,三千年没断过文脉。"
后来网课成了常态,女儿也从最初的拘谨变得游刃有余,她的书桌靠窗,正对小区的中心花园,春分时,她会把镜头转向窗外,指着一树刚开的樱花说"老师,这是我们班的'云赏花'";夏至的午后,蝉鸣太吵,她会提前打开空调,在屏幕那头比个"OK"手势;冬至那天,她特意把妈妈做的糍粑摆在镜头前,全班同学跟着老师用湖北话喊"好恰的嘞"。
网课当然也有小插曲,有次数学课讲到"立体几何",她举着三角板在镜头前比划,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豆浆,屏幕瞬间糊了一片,急得她用衣袖擦,结果越擦越花,最后老师在麦克风里笑:"幺妹,莫慌,先把'战场'收拾干净再上课。"还有一次停电,她抱着电脑跑到楼下的充电桩旁,借着路灯的光继续听讲,后来老师说:"那天的课,我看到了最亮的'星星'。"
慢慢的,我发现网课不只是知识的传递,更藏着成长的密码,女儿开始自己定闹钟,整理错题本,甚至学会了用剪辑软件把课堂片段剪成"知识点小剧场",有天她兴奋地跟我说:"妈,我和同学组了个'线上读书会',每周三晚上读《楚辞》,用方言念'路漫漫其修远兮',比课堂上还有意思。"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长江的波光。
前几天整理她的书桌,翻出一沓网课期间的笔记,扉页上写着:"2023年春,于屏幕前看见楚地的春天。"下面夹着几片压干的樱花,是去年她从窗外摘的,说"要和网课的日子一起存起来",是啊,这些隔着屏幕的课堂,或许少了些校园的热闹,却多了份独属于荆楚少年的韧劲——就像黄鹤楼的根,扎在江水里,也能在风雨里长出新的枝桠。
此刻暮色渐沉,女儿刚结束线上班会,正对着屏幕和同学讨论周末的"云博物馆"活动,窗外的长江上,轮船的汽笛声和着远处的灯火,和键盘的敲击声轻轻应和,我知道,这些网课时光终会成为她记忆里的一粒种子,在荆楚大地的春深里,长出属于她的、向上生长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