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光刚在窗棂上洇开一层薄灰,我已经坐在书桌前,手机屏幕亮得刺眼——志愿填报系统的倒计时,像悬在头顶的钟摆,每一下都敲在紧绷的神经上,距离截止还有最后六小时,而我的志愿表上,还有三个专业栏空着,像三道没解开的谜。

桌上的草稿纸已经揉成团,摊开的《招生计划汇编》里,“985”“211”的字样被手指摩挲得有些模糊,这些天,我像在迷雾里行走:父母说“选个稳妥的,将来好就业”,老师说“冲一冲好学校,别留遗憾”,同桌小林在群里发消息:“我填了临床医学,你呢?”,可我连自己喜欢什么都说不真切。

曾以为高考结束就万事大吉,查完成绩那天,全家围着电脑欢呼,我却盯着分数发呆——够得上省内最好的大学,但热门专业大概率进不去;去外省一所双非,王牌专业却刚好踩线,那几天,我翻遍了知乎的“专业劝退帖”,问遍了往届学长,连做梦都在排列组合学校和专业,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全是焦虑的汗。

“吃点东西吧,妈给你煮了饺子。”妈妈推门进来,端着热气腾腾的碗,饺子皮薄馅大,是我爱吃的荠菜虾仁,可我摇摇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她没说话,只是把碗放在桌角,又轻轻把一杯温牛奶推过来:“别急,慢慢来,不管选什么,我们都支持你。”

爸爸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张纸,是他昨晚手写的:“你看,这个学校去年录取最低分比你的分高3分,但这个专业去年有扩招,说不定能冲进去……”他的手指微微发抖,眼镜片后的眼睛里,全是小心翼翼的期待,我突然鼻尖一酸——他们比我还紧张,可他们从不说“你必须怎样”,只是笨拙地想把所有可能性都铺在我面前。

时针指向十点,距离截止还有两小时,我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点开收藏夹里的“专业测评报告”,最后一页写着:“建议选择能结合兴趣与实用性的领域,数据科学与大数据技术’——既有发展前景,也能满足你对逻辑探索的喜欢。”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拧开了我心中的锁,高三时,我总喜欢在数学课余刷编程题,看着一行行代码变成动态图表,那种“创造”的快乐,比任何分数都让我心动,可我怕选“冷门”专业,怕将来找不到工作,一直把它压在心底。

我翻出草稿纸,划掉之前写的“工商管理”,在第一志愿栏里,郑重填下“数据科学与大数据技术”,然后是第二志愿:一所普通大学的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稳妥,也是我愿意学的领域,第三志愿,填了本省师范大学的汉语言文学,那是妈妈当年想读的专业,她说“当老师稳定”,我虽不热衷,却想给她一个安心。

十一点五十分,我盯着屏幕上的“确认提交”按钮,手指悬在半空,小林发来消息:“你填完了吗?我手抖得三次输错密码!”我笑着回:“快了,等我。”

倒计时十分钟,我最后一次检查每个学校代码、专业代码,确认无误后,闭上眼睛,按下了那个按钮,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字样:“志愿提交成功!”

那一刻,窗外的阳光突然大亮,透过玻璃洒在志愿表上,那些曾经让我辗转反侧的学校和专业,此刻像被镀上了一层金边,妈妈轻轻抱住我,爸爸红了眼眶,说:“我的孩子长大了,终于自己选了路。”

是啊,这最后半天,我填的不是志愿表,是整个夏天,是考场上奋笔疾书的清晨,是估分时忐忑的黄昏,是父母端来夜宵时眼里的温柔,也是我终于敢对世界说“我喜欢什么”的勇气。

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会有迷茫,或许会有遗憾,但我知道,18岁的夏天,我在志愿表上落笔的每一个字,都是对青春最认真的回答——那是一个少年,第一次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带着期待与忐忑,勇敢地走向属于自己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