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半，闹钟还没响，林小满已经睁开了眼，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天光是灰蓝色的，像极了鱼缸底部的颜色，她伸手够过床头柜上的平板，指尖划开屏幕，弹出一个带着卡通滤镜的小方框——那是她的网课头像，一条吐着泡泡的金鱼,在蓝色的虚拟背景里慢悠悠地游动。
玻璃缸里的鱼
网课开始的第一周，林小满觉得自己像条被突然捞进玻璃缸的鱼，从前在教室里，她和同学们是同一片池塘里的鱼，能看见彼此摆动的尾巴，能听见水波荡漾的声音，每个人都成了独立的小鱼缸，屏幕是透明的玻璃，看得见对方,却碰不到彼此。
数学老师的头像是一条严肃的鲸鱼，声音从麦克风里传来，带着电流的嗡鸣，像隔着深水传来的回声。“这道题，选C的同学请扣1。”林小满看着屏幕右下角弹出的一个个“1”，像鱼缸里突然冒出的气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却不知道哪个气泡对应着哪张脸，她犹豫了一下，也点了个“1”，心里却空落落的——从前举手发言时，老师能看见她扬起的手，她的沉默和“1”一样,都成了没有重量的气泡。
最让她难受的是体育课，屏幕里的体育老师带着他们在客厅里做操，林小满跟着跳，却总觉得自己像个笨拙的木偶，她偷偷扭头看窗外，楼下的梧桐树下，几只麻雀在枝头蹦跳，翅膀扑棱棱的声音，比体育老师的口令清晰多了，她想，要是能像那些麻雀一样,飞出这个玻璃缸就好了。
水草间的微光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小满渐渐发现，这个玻璃缸里,也长着些柔软的水草。
语文课的Z老师头像是一只有着圆眼睛的猫头鹰，她总会在课前放五分钟音乐，有天放的是班得瑞的《清晨》，林小满听着音乐，看着屏幕里同学们的小方框——有人跟着音乐轻轻晃头，有人在评论区发“太好听了”，有人干脆把自己的头像换成了晨曦中的山峦，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这些独立的小鱼缸，好像被音乐的水流连在了一起,成了小小的湖泊。
还有历史课的小组讨论，他们组五个人，在腾讯会议的“分组讨论间”里，头像像五条颜色不同的小鱼，挤在屏幕一角，一开始大家都沉默，后来组长——那个总爱穿蓝色卫衣的男生——突然发了个“石头剪刀布”的表情包，屏幕瞬间活了起来，有人说“我先来！”，有人说“我要出布！”，连平时最安静的女生都发了个“耶”的表情，他们讨论“丝绸之路”时，有人分享了自己在博物馆看到的骆驼俑照片，有人发了段敦煌壁画的视频，像五条小鱼在水草间互相追逐,吐着好奇的泡泡。
最让林小满惊喜的是生物课，老师让他们观察家里的植物，林小满盯着窗台上的多肉，发现它新冒出的芽尖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像小鱼吐出的泡泡，她把照片发到班级群，老师点评说：“这株多肉像不像在努力生长的小鱼？”那天下午，班级群里全是同学们发的植物照片，绿萝、吊兰、甚至有人发了自己种的蒜苗——它们都在努力生长，像这些被困在屏幕里的小鱼，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伸展着根须。
游向星海
林小满开始觉得，网课这个玻璃缸，或许不是牢笼，而是一个新的池塘，她不再盯着窗外发呆，而是开始在课后回放老师的讲课视频，像小鱼在深水里慢慢游，仔细看着每一片“水草”，她发现，数学老师的解题思路其实很清晰，只是以前在教室里，她总被同学的说话声干扰；她发现，英语老师的发音其实很标准，只是以前在教室里,她总害羞不敢开口。
有天晚上，她写完作业，突然想给Z老师发条消息，她打了一行字：“老师，今天您放的《清晨》，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清晨的雾气里，能听见露珠从叶子上掉下来的声音。”发送键按下去后，她紧张地盯着屏幕，没想到老师很快就回复了：“小满，外婆家的露珠一定很美吧？下次语文课，你可以和大家分享这个记忆呀。”
那一刻，林小满看着屏幕上的字，突然觉得那条吐泡泡的金鱼头像，好像真的游了起来，它游过了玻璃缸的边界，游进了老师的消息里,游向了更广阔的水域。
现在的林小满，依然每天早上七点半醒来，打开平板，看着那条金鱼头像在蓝色的背景里游动，她不再觉得这个屏幕是玻璃缸，而是像一片星空——每个小方框都是一颗星星，虽然隔着遥远的距离，却闪烁着同样的光，而她，就是那条游在星空里的小鱼，困在屏幕的方寸之间,却游向了属于自己的星海微光。
网课的鱼，或许永远无法像真正的鱼那样，在江河湖海里自由遨游，但只要心里有水，眼里有光，困在屏幕里的每一寸方寸,都能游出无限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