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总飘着旧书页特有的、混着阳光与墨香的味道,我至今记得第一次翻开《平凡的世界》的那个午后——书脊上的烫金字已经有些斑驳,扉页上盖着“1988年购入”的蓝色印章,像一位沉默的老者,等着谁翻开它的故事。

初遇:在迷茫里抓住一束光

刚上大学时,我像只没头的苍蝇,在“内卷”与“躺平”的拉扯里摇摆,既羡慕保研同学的从容,又害怕自己碌碌无为;既想参加各种社团证明自己,又常常在深夜对着空荡荡的宿舍发呆,那时的我,总觉得“成功”是唯一的标尺,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

直到那天,我在文学区的角落里发现了它,封面上,黄土高原的沟壑在暮色里起伏,两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年轻人,眼神里藏着我看不懂的倔强,随手翻开,第一页是:“1975年二三月间,一个平平常常的日子,细濛濛的雨丝夹着一星半点的雪花,正纷纷淋淋地向大地飘洒着……”

我本以为是本写农村苦难的书,却没想到,它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我心里的锁,孙少平在晓霞牺牲后,独自走到古塔山山上的杜梨树下,把晓霞留下的《参考消息》埋进土里——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原来“失去”不是结束,而是把爱刻进生命里继续前行;孙少安办砖厂赔得精光,却在妻子秀莲的鼓励下咬牙重头再来,他对少平说:“咱农民的本分,就是受苦,但受苦不能受一辈子,得想法子把日子过出活气。”这句话让我想起我爸,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总说“人这辈子,不就图个‘争气’二字?”

共鸣:在平凡里看见自己的影子

那段时间,我几乎是“啃”着这本书过活的,每天下课就往图书馆跑,午饭就着面包吃,读到少平去黄原当揽工汉,脊背被石头磨得血肉模糊却笑着对工友说“这算啥,我还能扛”,眼泪会不自觉地掉在书页上,洇开一小片墨迹。

我开始把少平当成“镜子”,他没钱买书,就躲在工地旁的破窑洞里借灯光读;我抱怨专业课难,就想起他为了听一节高中课,在教室窗外站了整整一节课,他拒绝哥哥安排的安稳活计,要去大城市闯荡,被村里人笑“不知天高地厚”,可他说:“我不能一辈子窝在这个双水村,我得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这不正是我吗?明明害怕失败,却又偷偷攒着钱,想暑假去云南支教,去看看课本里写的“彩云之南”。

有次期末考砸了,我躲在宿舍哭,觉得“完了,我这辈子就这样了”,翻开书,看到少平在给少安的信里写:“我们出身于贫困的农民家庭——永远不要鄙薄我们的出身,它给我们带来的好处将使我们一生受用不尽;但我们一定又要从出身的局限中走出来,从意识上彻底摆脱农民生活的狭隘性,追求一种更开阔的生活。”我突然不哭了,是啊,一次考试算什么?我的人生才刚开始,就像少平在煤矿下井后,依然坚持写日记,他说:“生活不能等待别人来安排,要自己去争取和奋斗。”

离别:把书里的“光”揣进未来

大学毕业那天,我又去了图书馆三楼,阳光还是那样,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平凡的世界》上,我轻轻抚摸着书页上被泪水洇开的痕迹,突然明白,这本书从来不是教我如何“成功”,而是教我如何“活”。

它让我知道,平凡不是平庸,就像孙少平,他最终没有成为“大人物”,却活成了自己敬佩的人——一个在苦难里依然读书、依然爱人、依然对生活充满热情的人,它也让我学会接纳自己:我或许不是最聪明的,也不是最优秀的,但我可以像少安一样,踏实做事;像少平一样,永远对世界保持好奇。

我毕业三年了,书桌上的《平凡的世界》已经被我翻得卷了边,扉页上的蓝色印章,依然清晰,每当工作遇到挫折,生活陷入琐碎,我就会翻开它,读读少平写给妹妹兰香的信:“青春永远不会消失,它只是躲在一些地方,等你用热情去发现。”

大学里读过很多书,但只有这本,像一束光,照亮了我最迷茫的青春;也像一颗种子,在我心里种下了“平凡而伟大”的信念,原来,最好的读书,不是记住多少知识点,而是在某个故事里,突然看见了自己,也找到了前行的方向。

那本泛黄的书页里,藏着的不是别人的故事,而是我的大学答案——关于如何面对迷茫,如何接纳平凡,如何把日子,活成一首属于自己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