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厨房的抽油烟机还没响，卧室的灯先亮了，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生怕吵醒旁边的人，可我还是醒了，迷迷糊糊中，看见他坐在书桌前，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幽幽亮着，像一块被擦亮的黑曜石，他正对着屏幕上的课件，用红笔在纸上圈圈点点，嘴里念念有词：“这个知识点得用生活中的例子讲，不然孩子们听不懂……”
我知道,这是他网课老师的日常——比闹钟早起一小时，把每一节课的“台词”打磨成剧本，生怕隔着屏幕，少了点温度。
第一次知道他是网课老师,是三年前，那时疫情刚起，学校停课，他抱着电脑回家，说“试试线上教学”，我以为不过是把教室搬到客厅，后来才发现，网课老师是“全能选手”：既要当主播，对着镜头笑得比春晚主持人还亲切；又要当导演，切换PPT、播放视频、打开麦克风，手忙脚乱像在玩“节奏大师”；还得当客服，凌晨一点收到学生消息“老师，这道题我还是不懂”，立刻爬起来语音讲解，生怕孩子带着疑问过夜。
最让我心疼的是“屏幕孤独”，有一次我端着水果推开门，看见他正对着屏幕讲课，笑容灿烂，可下课铃一响，他突然把脸埋进掌心，低声说：“刚才那个学生，摄像头一直没开，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网课隔开了距离，也隔开了老师的“眼见为实”，他总担心自己讲得不够好，辜负了那些看不见的、却认真记笔记的眼睛。
我成了他的“编外助教”，他会把学生的作业摊在餐桌上，我们一起分析哪个知识点错了很多人，我打趣：“你这哪是老师，简直是侦探。”他会把学生的留言念给我听：“老师，你讲的故事比动画片还好看！”我笑他：“被小孩子夸得飘了？”可我知道，那些话是他疲惫时的糖。
有次他感冒发烧,喉咙哑得说不出话，却坚持要上课，我抢过他的电脑，坐在镜头前，学着平时他的样子：“同学们，今天老师嗓子不舒服，由我来陪大家上课——不过得先声明，数学题我可讲不来，他还在旁边‘远程指挥’呢！”屏幕那头，孩子们笑成一团，有人发弹幕：“老师的爱人好可爱！”有人喊：“老师快休息，我们想让你快点好！”那天他坐在旁边，看着屏幕，眼圈红了。
后来我问他：“你这么拼，图什么？”他说：“图他们问我‘老师，明天还讲故事吗’，图他们把‘谢谢老师’打在公屏上，图……虽然隔着屏幕，但我知道，有人在认真听我说话。”
网课早已成为常态,他却越来越从容，早上我会帮他调试好设备，在他保温杯里泡上胖大海；晚上他下课时，我会递上一杯热牛奶，听他吐槽“今天有个学生把背景P成了奥特曼”，或者炫耀“今天连麦，那个总害羞的孩子主动回答问题了”。
前几天整理房间,翻出他刚当网课老师时的笔记本，扉页上写着：“教育不是注满一桶水，而是点燃一把火。”我突然明白，他不是在对着屏幕讲课，而是在用一颗心，隔着网线，去点燃另一颗心，而我，有幸成了那个帮他递火柴的人——看着他举着火把，穿过屏幕，走向那些亮晶晶的眼睛。
屏幕这头的粉笔,写的是知识点；屏幕那头的你，藏着的是热爱，而我，就坐在热爱与热爱的中间，看他把每一堂网课，都过成了一场温暖的奔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