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七点半,高三(7)班的钉钉群准时弹出一条消息:“同学们,今天早读课由我带大家复习《劝学》,提前五分钟进直播间。”发消息的人是老陈,他们的语文老师,也是这群备战高考的孩子心里最“轴”的“老班”。

谁也没想到,这是老陈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屏幕那头的“老古董”

老陈五十多岁,戴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总是亮亮的,讲课喜欢用红蓝笔在白板上“唰唰”写板书,哪怕是在网课期间,也坚持用摄像头对着手写板书,说“手写的有温度,你们看着亲切”。

疫情三年,网课成了常态,老陈的直播间永远提前十分钟开门,背景是他家那间堆满书的小书房,书架上码着泛黄的《古代汉语词典》,桌角总放着一杯浓茶,旁边压着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备课笔记,他总说:“网课不比线下,你们盯着屏幕容易走神,我得多看着点。”

早读课他会带着学生一句一句背课文,遇到易错字就停下来敲着桌子强调:“这个‘锲而不舍’的‘锲’,是‘金’字旁,不是‘木’字旁!下回再错,我让你们抄五十遍!”遇到学生没开麦,他会故意停顿,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喊:“那个穿红衣服的同学,你开个麦,给大家背一段《师说》!”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原本昏昏欲睡的早读,总能被他搅得活色生香。

最“烦”人的是他的“拖堂”,下课铃响了他也不走,非得把那道讲了一半的阅读题分析完,最后还要加一句:“这道题高考必考,你们记好了,我下节课抽查。”学生们在弹幕里刷“老陈好惨”“下次不敢了嘴硬心软”,他却只当没看见,直到下一节课的老师进了直播间,才红着脸说“不好意思啊,耽误大家时间了”。

那个没有“再见”的清晨

那天早上七点四十分,学生们陆续进了直播间,却发现老陈的摄像头还没开,弹幕里开始刷“老陈迟到了?”“今天终于可以偷懒了?”

七点四十五分,班主任突然私聊了班长小林:“小林,你给老陈打个电话,他家里说他今天身体不舒服,可能来不了了。”小林心里咯噔一下,老陈从来没请过假,哪怕是发烧感冒,也是裹着厚外套在直播间里讲课,她拨通电话,听筒里却只有忙音。

八点整,早读课该开始了,老陈的头像灰着,直播间里安静得可怕,突然,班级群里弹出一条消息——是老陈的儿子:“各位同学,我父亲今早突发心梗,没能来上课……他走之前,还在念叨着要给大家讲完今天的课。”

群里瞬间炸了,有人说“不可能,早上还看到他发消息”,有人说“老陈你快醒醒,我们还要听你讲课”,有人发了一串大哭的表情,小林盯着屏幕,想起昨天老陈还在群里说:“你们作文里写的‘想成为像陈老师那样的人’,我听了比拿奖还高兴,好好考,我在大学等你们。”

原来,那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留在屏幕里的温度

老陈走的那天,高三(7)班的钉钉直播间,整整挂了一天,学生们自发地守在屏幕前,有人把老陈之前讲课的录屏翻出来一遍遍看,有人把班级群里的聊天记录导出来,存成文档,说“这些都是老陈的痕迹”。

第二天,班主任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老陈的书桌,茶杯里的茶还没凉,手写板书摊在桌上,旁边放着一支用了一半的红笔,笔帽上还沾着粉笔灰,照片下面写着:“老陈说,等你们高考完,要请你们吃庆功宴,他说好了,食言了。”

学生们哭了,他们想起老陈总说“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却在家长会上骄傲地说“我们班孩子个个都是好苗子”;想起他给每个学生写的评语,字迹工工整整,比学生的作业还认真;想起网课期间,他怕大家视力下降,每节课都提醒“抬头看看窗外,远处有棵树,那是春天的样子”。

后来,学生们自发组织了一场“云端追思会”,他们打开老陈的直播间,对着屏幕鞠躬,有人念他讲过的课文,有人唱他喜欢的歌,有人说:“老陈,我们会好好高考,不让你食言。”

屏幕那头,再也没有老陈的身影,但他的板书、他的声音、他说的“好好学”,永远留在了那个直播间,留在了每个学生的心里。

尾声

高考结束后,学生们去了老陈的书房,他的儿子说:“爸爸总说,当老师最大的幸福,不是学生能考多少分,是你们能记得他说过的话。”

书桌的抽屉里,压着一沓没发完的作文本,每篇后面都有老陈用红笔写的评语:“这个比喻用得好,像春天的风”“这里可以再加细节,我仿佛看到了当时的场景”,最后一本作文本上,他写着:“你们的前程,比我的更重要。”

窗外,阳光正好,像老陈那天说的“春天的样子”。

而他的最后一堂网课,永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