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学作为研究“如何培养人”的学科,始终绕不开一个根本问题:“学”的主体究竟是谁?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仅关乎教育理论的逻辑起点,更直接影响教育实践的价值取向——是“以教为中心”还是“以学为中心”?是知识的传递还是人的生长?要回答这个问题,需从教育本质、学习规律与时代需求三个维度,重新锚定“学”的主体位置。
主体之辨:从“教的附庸”到“学的回归”
在传统教育观念中,“教”常被置于核心地位,教师是知识的权威传授者,学生则是被动接受者,这种“教师中心论”将“学”视为“教”的延伸,学生沦为“教育的客体”,正如夸美纽斯在《大教学论》中提出的“班级授课制”,虽提高了教育效率,却也隐含着“把学生当作容器”的隐喻——教师的任务是“倒满瓶子”,学生的角色是“接受灌注”。
教育的本质并非“灌输”,而是“生长”,杜威在《民主主义与教育》中尖锐指出:“教育即生长,生长就是目的。”生长是生命体主动、内在的过程,而非外部强加的塑造,当学生被视为“教的附庸”时,教育便失去了唤醒生命自觉的可能,直到20世纪中叶,建构主义理论兴起,才真正将“学”的主体地位推向台前:知识不是教师传递的“客观礼物”,而是学习者基于已有经验主动建构的“意义产物”,这一转向彻底打破了“教师中心”的桎梏,宣告“学”的主体——学生,才是教育活动的真正核心。
学生何以成为“学”的主体?
学生作为“学”的主体,是由学习的内在逻辑决定的,学习不是简单的“信息输入”,而是复杂的“认知加工”与“意义生成”过程,这一过程的核心参与者始终是学生自身。
从认知心理学看,学习是学生主动建构认知结构的过程,皮亚杰的“认知发展理论”指出,儿童并非“空白的 slate”,他们通过“同化”与“顺应”不断调整已有图式,以适应环境刺激,当孩子第一次见到“长颈鹿”,他们会用已有的“马”的图式去理解(同化),发现“腿更长、脖子更长”后又调整认知(顺应),最终形成“长颈鹿”的独特概念,这一过程中,学生是“认知的主动建构者”,教师只是“环境的创设者”与“脚手架的搭建者”。
从教育实践看,学习的有效性取决于学生的参与度,真正的学习发生在学生的“最近发展区”(维果茨基),即学生“跳一跳能够到”的挑战性任务中,若教师过度“包办代替”,学生便失去了独立思考、解决问题的机会,在数学教学中,直接告知学生“三角形内角和为180度”,学生只能记住结论;而引导学生通过“撕拼、测量、推理”自主发现规律,他们不仅掌握了知识,更发展了探究能力与批判思维,这种“以学为中心”的实践,正是学生主体性的生动体现。
主体性的内涵:不止“学习”,更是“成为”
学生的主体性,不仅体现在“如何学”,更体现在“为何学”与“成为谁”,教育的终极目标不是培养“标准化零件”,而是发展“完整的人”——具有自主意识、能动精神与创造力的个体。
自主性是主体性的基石,学生需要成为“自己学习的主人”,而非“教师指令的执行者”,这意味着学生能自主设定学习目标、选择学习策略、反思学习过程,在新课程改革中,“项目式学习”让学生围绕真实问题(如“如何设计校园垃圾分类方案”)自主探究,他们需要搜集资料、分工合作、展示成果,这一过程正是自主性生长的过程。
能动性是主体性的核心,学生不是被动接受“教育安排”,而是能主动回应“时代需求”,面对人工智能时代的挑战,学生需要具备“学会学习”的能力——能快速适应新知识、解决新问题,这要求教育从“教知识”转向“育能力”,让学生在探究中学会提问、在合作中学会沟通、在试错中学会创造。
创造性是主体性的升华,教育的最高境界,是唤醒学生的“生命自觉”,让他们敢于突破常规、追求独特,正如怀特海所言:“教育只有一个主题——那就是多姿多彩的生活。”当学生能用自己的方式理解世界、用自己的行动改变世界时,他们便真正成为了“学习的主体”与“生活的主人”。
回归主体:教育实践的必然选择
当前,教育领域正经历从“知识本位”到“素养本位”的深刻变革,这一变革的核心,正是对学生主体性的回归,无论是“双减”政策强调的“减负增效”,还是新课标提出的“核心素养”,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让教育真正“以人为本”——尊重学生的个体差异,激发学生的内在潜能,让学生成为学习与成长的“主人”。
在“差异化教学”中,教师根据学生的认知水平、兴趣特长设计分层任务,让每个学生都能“在自己的跑道上前进”;在“跨学科学习”中,学生围绕“碳中和”“乡村振兴”等真实议题整合知识、解决问题,成为“主动的探究者”;在“评价改革”中,过程性评价取代单一的分数评价,关注学生的“进步幅度”与“成长轨迹”,让每个学生都能感受到“被看见”“被尊重”。
这些实践的本质,都是将“学”的主体还给学生——因为教育的真谛,从来不是“塑造人”,而是“唤醒人”,当学生意识到“学习是自己的事”,当教育真正服务于“人的生长”,教育才能实现其最崇高的使命:让每个生命都能绽放独特的光彩。
“学”的主体,从来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具体的、鲜活的学生,他们是知识的建构者,是成长的探索者,是未来的创造者,教育学的使命,就是守护这份主体性——不灌输、不替代、不束缚,而是像园丁对待种子一样,提供阳光、土壤与水分,让生命自然生长,正如苏霍姆林斯基所说:“教育的技巧不在于传授本领,而在于激励、唤醒和鼓舞。”唯有始终锚定“学”的主体,教育才能真正回归“育人”的本质,才能培养出能够担当民族复兴大任的时代新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