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半,手机闹钟准时响起,小林摸索着按掉闹音,闭着眼在床上躺了十分钟,屏幕亮起,网课会议链接已发到班级群——这是她今天的第一节《文学概论》,她含糊地应了声“来了”,把手机架在床头,缩回被窝,意识在老师念到“现在开始点名”时彻底模糊,当“小林”二字从麦克风里传来时,她半梦半醒地嘟囔了声“到”,翻了个身,又坠回了梦乡。
这样的场景,或许是无数网课时代学生的日常,从2020年至今,网课从“应急之举”变成“常态选项”,而“点名”则成了最熟悉的仪式:老师对着麦克风念名字,学生对着屏幕敲“到”,一场场跨越时空的“在线签到”,背后却藏着无数“在场缺席”的困局,当“在线”成了最低要求,我们不得不问:网课点名,究竟在“点”什么?那些在点名中睡去的学生,又失去了什么?
“点名式”出勤:当监督沦为形式
“点名”本是最朴素的管理方式,却在网课中异化为一场“数字游戏”,传统课堂里,老师的目光扫过教室,一个走神的学生会被轻易捕捉;但隔着屏幕,点名成了唯一的“在场证明”,某高校辅导员曾坦言:“一节90分钟的网课,我花10分钟点名,剩下80分钟不知道学生是在听课还是在刷剧。”为了“确保出勤”,老师们想尽办法:随机签到、连麦提问、开启摄像头……可学生的“对策”也层出不穷:用软件自动签到、让室友代“到”、用胶带固定手机假装上课……一场“猫鼠游戏”,让“点名”失去了原本的意义——它不再是为了确认“是否在学习”,而是为了统计“是否在线”。
更荒诞的是,有些学生连“在线”都做不到,小林的同桌小美,为了应付早八的网课,定好闹钟在六点半起床,打开会议链接后倒头就睡,直到老师下课才关掉手机。“反正只要‘到’了就行,谁管我睡没睡?”小美的话道破了无数人的心态:当“出勤率”成了考核指标,“到场”便成了第一要务,至于“是否在场”,反而无人关心。
睡去的,不只是课堂,还有学习的“在场感”
为什么网课容易让人睡着?答案藏在“在场感”的缺失里,传统课堂里,老师的声调起伏、同学的窃窃私语、黑板上的板书、教室里的阳光,共同构成了一种“沉浸式”的学习场域;而网课把这一切压缩成一块小小的屏幕,老师的声音变成平面的电子音,同学的互动被“静音”按钮隔绝,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这种“去场景化”的学习,让大脑难以进入专注状态——就像在家穿睡衣办公,永远找不到“上班”的状态。
更深层的原因,是“自主性”的失控,在学校,铃声是号令,教室是磁场,老师是引导者;在家,床是诱惑,手机是黑洞,父母是“监工”而非“同伴”,没有了外部的“规训”,学生需要极强的自律才能保持专注,但对多数人而言,这种自律往往是稀缺的,小林坦言:“网课第一天我还会认真记笔记,后来发现老师看不到,就忍不住刷手机;再后来,连打开网课的动力都没有了,反正点名时‘到’一下就行。”当学习从“主动探索”变成“被动应付”,睡去,便成了最自然的逃避。
被“点名”困住的:不只是学生,还有教育本身
网课点名的困境,本质上是教育在“线上化”过程中的阵痛,传统教育依赖“物理在场”实现管理,而线上教育需要重构“虚拟在场”的规则——但规则尚未建立,监督却已先行,学校用“出勤率”衡量教学效果,老师用“点名”维持课堂秩序,学生用“应付”完成“任务”,三方在“点名”的闭环里互相消耗,却忘了教育的本质:不是“在场”,而是“在学”。
更值得反思的是,当“点名”成为唯一的评价标准,我们正在失去什么?小林的《文学概论》老师曾在课后感慨:“我点名时,看到很多学生的摄像头是黑的,就算开着的,也是一张张毫无表情的脸,我甚至怀疑,他们有没有真正听懂‘文学是什么’?”知识不是冰冷的签到记录,思想不是简单的“到”与“不到”;当学生为了点名而“在场”,却为了睡觉而“缺席”,教育的温度,便在屏幕的冷光中渐渐消散。
从“点名”到“唤醒”:我们需要怎样的网课?
或许,该重新思考网课的意义,网课不是“线下课堂的复制”,而是“教育场景的重构”——它不该用“点名”维持虚假的“在场”,而该用“互动”唤醒真实的“参与”,把单向的“点名”变成双向的“讨论”:让学生分组汇报、在线辩论,甚至用弹幕实时提问;把“出勤考核”变成“过程评价”:关注学生的作业质量、课堂发言、项目参与,而非仅仅盯着“是否在线”。
更重要的是,找回学习的“在场感”,老师可以尝试用更生动的语言、更贴近生活的案例,让知识“活”起来;学生可以主动营造“学习仪式感”:换上校服、整理书桌、远离手机,像在教室一样专注;学校和家长则可以给予更多信任与支持,用“引导”代替“监督,让学习从“被动要求”变成“主动渴望”。
小林后来回忆那段“网课点名就睡觉”的日子,说:“现在想想,我睡掉的不只是一节节课,是那些和同学一起讨论问题的热闹,是老师讲得兴起时眼里闪光的光,是我本该抓住的知识和成长。”教育的终极目标,从来不是让学生“在场”,而是让他们“在心”——无论是线上还是线下,真正的学习,永远发生在学生主动思考、积极参与的每一刻,当网课不再依赖“点名”维持秩序,当学生不再为了“应付”而“在场”,教育的春天,或许才会真正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