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以来,在线教育行业乘着“疫情东风”与“资本浪潮”一路狂飙,市场规模从2019年的约3000亿元飙升至2023年的近5000亿元,“名师直播”“AI个性化学习”“在家上名校”等口号响彻网络,当热潮褪去,一线教学场景中的诸多乱象逐渐浮出水面:虚假宣传包装“名师神话”,速成教师撑不起教学质量,诱导消费构建“续费陷阱”,大班课缩水成“放羊式”教学……这些乱象不仅透支着家长与学生的信任,更让本应承担教育使命的在线平台陷入“逐利失序”的泥潭,记者深入多家头部及中小型在线教育机构,从师资、宣传、服务到行业生态,揭开繁荣背后的隐忧。

“名师”光环下的“包装游戏”:简历注水、身份造假成常态

“清北毕业”“10年教龄”“带出过数百名学霸”——在在线教育机构的宣传页上,这样的“名师标签”几乎成了标配,记者调查发现,不少所谓的“名师”不过是精心包装的“纸老虎”。

“我们招老师,‘背景’比能力更重要。”某头部在线教育机构前招聘经理李媛(化名)透露,机构对教师的学历、毕业院校有严格“筛选标准”,非985/211院校的简历“直接筛掉”,即便教学能力再强,也很难进入面试环节。“但实际情况是,清北毕业生根本不愿意来在线机构做全职,太累了,也赚不到大钱。”机构开始“修饰”简历:将刚毕业的应届生包装成“2年教学经验”,把普通院校学生写成“清北相关专业”,甚至伪造“教研专家”头衔。“有个英语老师,简历上写‘剑桥大学认证考官’,后来被学生扒出,她只是参加过剑桥的一个短期培训,根本没资格认证。”

更离谱的是“跨科教学”,某中小型机构数学老师张阳(化名)告诉记者,他大学学的是市场营销,却被安排教小学数学,“机构说‘数学简单,文科生也能教’,给了我们3天培训,主要内容是背教案、用平台话术。”他坦言,自己对很多知识点理解不透彻,只能照着PPT念,“有学生问我‘为什么这个公式这样推导’,我只能说‘记住就行’,其实我自己都没搞懂。”

除了身份造假,“名师”的“真人出镜”也暗藏玄机,部分机构采用“AI换脸”或“录播课+真人答疑”的模式:宣传时是“名师真人直播”,实际上课时却是AI动画或年轻助教念稿。“我见过最夸张的,一个‘数学名师’,直播时用的是别人的照片和声音,学生问问题,助教在后台用AI回复,结果学生问了个超纲问题,AI答不上来,现场露馅了。”李媛说。

师资断层:“速成教师”撑不起教学质量,流动性堪比“流水线”

“我们这行,老师流动性比外卖员还大。”某在线教育机构HR王磊(化名)坦言,行业平均“在职周期”不足6个月,有的老师甚至干不到3个月就离职。“原因很简单:钱少、压力大、没成就感。”

记者调查发现,在线教育机构的教师队伍呈现“两头小、中间大”的畸形结构:真正有经验的资深教师稀缺,大量是刚毕业的应届生或跨行业从业者,机构通过“速成培训”就推上讲台。“培训一周就能上岗”并非夸张,某机构内部培训资料显示,新教师需经过“3天平台操作培训+2天教案背诵+1天话术演练”,即可开始上课。“我们不要求你会教,只要求你会‘说’——用话术让学生家长觉得‘老师很专业’。”王磊说。

这种“速成模式”直接导致教学质量参差不齐,学生家长反映,不少老师上课只会照本宣科,遇到学生提问就“打太极”:“这个问题我们先放一放,课后单独给你解答。”(实则课后无人理睬);有的老师连基本的课堂纪律都维持不了,几十人的大班课里,学生开小差、打游戏,老师视而不见。“我给孩子报了个英语班,老师说‘发音纯正美式’,结果一开口就是‘塑料英语’,比我家孩子说得还差。”家长陈女士无奈地说。

更严重的是,教师的频繁更换让学生难以适应。“一个月换3个老师,今天教这个方法,明天教那个方法,孩子根本跟不上。”家长刘先生的孩子在某机构上了半年数学课,换了4个老师,“最后孩子说‘不想学了,反正老师待不长’,钱白花了。”

诱导消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