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手机屏幕还亮着,网课软件的图标在桌面上闪着冷光,我盯着那个红点,像盯着一个总也填不满的黑洞——里面塞着二十三个未读通知、五节待看的回放、三个明天要交的作业,还有永远弹不完的“签到提醒”,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三秒,还是点了下去:卸载。

那个软件曾是我的“世界”

2020年春天,网课软件第一次出现在我手机里时,我以为它是“救星”,那时封控在家,教室搬进了屏幕,同学的脸变成了头像,老师的板书变成了PPT,而这个软件,是连接这一切的唯一通道:早上七点半的“云端早自习”,下午三点的“直播课堂”,晚上八点的“小组讨论”,甚至连食堂的饭菜、操场的阳光,都只能隔着它看别人“分享”。

起初,我把它当成了整个世界的中心,每天第一件事是打开它看“今日课表”,最后一件事是检查“作业提交状态”,手机电量从不敢低于50%,背包里永远插着充电宝,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签到弹窗”,它像一个无形的监工,提醒我“该上课了”“该交作业了”“该参加班会了”;又像一个社交广场,班级群里的每一条消息、每一个“点赞”,都让我觉得“没有掉队”。

但慢慢地,这个“世界”开始变得拥挤而窒息,通知栏永远有红点提示,像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你:作业晚交十分钟,系统自动扣分;直播课迟到两分钟,被老师@点名;就连小组讨论时没及时回复消息,也会收到“组长提醒”,屏幕成了牢笼,而我成了里面的囚徒——明明坐在书桌前,却总觉得“被什么追着跑”;明明学了很久,却像什么都没记住;明明和同学“在线互动”,却越来越想念教室里真实的笑声。

删掉它,像拔掉一根扎进肉里的刺

下定决心卸载它,是因为一个普通的周二下午,那天有节专业课直播,我提前十分钟打开软件,却发现系统提示“网络异常”,刷新了五次,还是进不去,慌乱中给老师发消息,回复是“稍等,技术部在处理”,我坐在书桌前,盯着黑屏的软件,突然觉得累了——累了被软件“绑架”的日子,累了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屏幕上的日子。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找到了“卸载”按钮,点击的瞬间,手机屏幕一黑,那些未读通知、待看的回放、永远弹不完的提醒,像潮水一样退去了,那一刻,我长舒了一口气,像拔掉了一根扎进肉里很久的刺。

没有软件的日子,生活反而“活”了过来

卸载后的第一天,我睡到了自然醒,没有七点半的“签到提醒”,没有早自习的“打卡任务”,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时,我第一次发现,原来窗外的梧桐树发芽了。

我开始重新规划时间,早上不再被软件叫醒,而是起来煮一碗粥,坐在阳台上看书;不再依赖直播课的“准时”,而是自己安排学习节奏:上午看教材,下午去图书馆查资料,晚上整理笔记,没有了“回放”的依赖,我反而更专注——因为知道“只能学一遍”,所以会提前预习,上课时认真听讲,不懂的地方立刻标记下来,第二天问老师。

最惊喜的是,我和同学的关系“活”了过来,以前线上讨论,总隔着屏幕,打字说“你好”“谢谢”,总觉得客客气气;现在线下见面,会笑着说“昨天那个题你懂了吗”,会一起在食堂吃饭,吐槽老师的冷笑话,会在图书馆一起刷题,累了就趴在桌子上聊聊天,原来真实的互动,比冰冷的对话框温暖得多。

也有“不方便”的时候:老师说“作业发在软件里”,我只能找同学截图;班会通知在软件群,只能等同学转告,但这些“不方便”,反而让我学会了主动沟通——主动问同学“作业是什么”,主动找老师确认“班会时间”,原来,生活不是靠软件“推送”的,而是靠自己去“链接”的。

删掉的不是软件,是对“工具”的过度依赖

我的手机里再也没有那个网课软件,但我并没有“掉队”——该学的知识学了,该交的作业交了,该参加的活动参加了,只是,我不再被它“控制”了。

我突然明白,工具的意义是“服务”,不是“主宰”,网课软件只是疫情期间的特殊产物,它让学习得以继续,但我们不能让它代替自己思考、代替自己行动,就像有人离不开导航,却忘了看路边的风景;有人离不开外卖,却忘了自己做饭的乐趣,我们总以为“依赖工具会更轻松”,却忘了真正的轻松,是内心的掌控感。

前几天整理书桌,翻出疫情期间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软件操作指南”“直播课注意事项”“作业提交时间”,却很少有自己的思考,而现在,笔记本上写着“今天弄懂了微分方程”“和同学讨论了经济学案例”“图书馆的阳光很暖”,原来,删掉软件后,我找回的不仅是时间,更是对学习的热爱,对生活的热情。

生活不是一场“软件打卡”,而是真实的体验,当我们不再被工具牵着走,才能看见窗外的梧桐树,闻到饭菜的香味,感受到身边人的温度,或许,这就是“卸载”的意义——不是拒绝科技,而是找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