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网课,是从拖把开始的。
早上八点半,我坐在书桌前,屏幕里老师正讲着《背影》里的蹒跚,鼠标在平板上无意识地划着,脑子里却飘着昨晚没写完的周记,忽然,厨房传来“滴答——滴答——”的声响,像谁在轻轻敲碗,我皱眉按下暂停键,趿着拖鞋跑过去,差点被门槛绊个踉跄。
厨房地上,一摊水正顺着冰箱门缝往外渗,像条偷偷溜出来的小河,昨晚妈妈接了个电话急匆匆出门,说中午才能回,临走时提醒我“检查一下水管”,我嘴上应着,转头就把这事忘到了九霄云外,此刻水已经漫到了客厅边缘,我刚拖完的地板又湿了,脚踩上去黏糊糊的。
“得找拖把。”我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阳台、卫生间——空的,妈妈平时用的拖把,总挂在阳台晾衣杆上,可今天那里光秃秃的,连抹布都没一条,我突然想起,昨天她说“拖把头坏了,拿去修了”,顺手塞进了储物间,可储物间钥匙在她包里。
完了,我心里咯噔一下,网课九点开始,老师点名的环节雷打不动,我总不能端着电脑站在“小河”边听课吧?
慌乱中,我抓起手机翻通讯录,第一个想到的是隔壁张阿姨,她总笑我“网课小标兵”,上次还给我送过她做的桂花糕,可现在是早上八点四十,她会不会还在休息?我盯着“张阿姨”三个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犹豫了三秒,还是发了过去:“阿姨您好!我是小星,不好意思打扰您,我家漏水了,妈妈不在家,能借个拖把吗?万分感谢!”
消息发出去,像石子沉进海里,没有回音,我蹲在客厅,看着地板上的水,急得抓耳挠腮,老师的声音从平板里传来:“下面请小星同学回答一下,文中父亲‘买橘’的动作体现了什么?”
“啊?”我猛地抬头,屏幕上老师的目光正透过镜头“盯”着我,后排同学的头像也一个个亮起来,像无数双眼睛在看我,我脸一热,赶紧打字:“老师,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事,能稍等一下吗?”
“好的,注意听讲。”老师的声音温和,我却窘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手机“叮”一响,是张阿姨的消息:“小星啊,阿姨刚醒,拖把在门口鞋柜上,你自个儿拿,用完放就行,别客气!” 我赶紧跑过去,果然看到鞋柜上躺着个蓝色的拖把,手柄上还贴着卡通贴纸,是妈妈上次买的新拖把,张阿姨应该是妈妈特意让她帮忙“代管”的。
拖把杆有点沉,我费劲地拖到厨房,拧干拖把头,一下一下擦着地,水渍很快被吸走,厨房恢复了干净,等我坐回书桌时,老师正好讲到“父亲蹒跚地走到铁道边,慢慢探身下去”,我突然想起张阿姨那句“别客气”,心里像被暖风吹过。
那天的网课,我听得格外认真,拖把放在墙角,蓝色的手柄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道小小的彩虹,下课铃响,我赶紧把拖把送回张阿姨门口,又发了一条消息:“阿姨谢谢您!拖把洗干净了,放您门口啦!”
张阿姨秒回:“不客气,下次有事直接说话,网课辛苦啦,多注意休息!”
看着这条消息,我突然笑了,原来网课的日子,虽然隔着屏幕,却也能因为这些小小的“借拖把”而变得温暖,以前总觉得网课冷冰冰的,老师看不到学生,同学碰不到面,可今天这场意外,让我明白:只要心里有温度,就算隔着屏幕,也能传递善意;就算只是借一把拖把,也能让“网课生存”多了一点烟火气。
后来,我把这件事写进了周记,老师评语是:“生活中的小确幸,是网课里最亮的星。”现在每当我拿起拖把,都会想起那个早上,想起张阿姨的笑脸,想起老师温柔的声音——原来生活从不会因为“网课”而单调,只要愿意伸手,总能借到一把温暖的“拖把”,拖净眼前的烦恼,也拖出前行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