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切进客厅,在地板上铺了块暖融融的金斑,李建国盯着屏幕里那个跳动的“学生已进入课堂”提示,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茶几——这是他今天第无数次看表,作为一家公司的中层,他刚结束一上午的线上会议,又马不停蹄地切换成“小学四年级数学辅导老师”,角色转换快得让他有点眩晕。

儿子小宇的网课设备是上周刚置办的:平板电脑配着新键盘,摄像头擦得锃亮,一切看起来都井井有条,可李建国很快发现,这“井井有条”只是表象,小宇坐在屏幕前,耳朵上挂着的蓝牙耳机歪了半边,屏幕右下角的小游戏图标时不时闪一下,老师提问时,他的回答永远慢半拍,像被按了0.5倍速。

“小宇!注意力集中!”李建国第N次提高音量,小宇猛地坐直,耳机线“啪”地扫过屏幕,游戏界面瞬间消失,只露出老师那张和蔼却有点无奈的脸。

“抱歉老师,我刚才……找橡皮。”小宇的声音细若蚊蚋。

李建国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回肚子里,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父母只管“吃饱穿暖”,学习全靠自己摸爬滚打,现在这代孩子,物质条件好了,反倒要盯着屏幕“盯学习”,真是怪事。

真正让李建国“急眼”的,是下午的数学练习,老师在屏幕上出了一道行程问题:“甲乙两地相距240公里,甲车每小时60公里,乙车每小时80公里,两车同时从甲乙两地出发,相向而行,几小时相遇?” 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画着圈,过了足足三分钟,写下答案“4小时”。

李建国凑过去一看,眉头瞬间拧成疙瘩:“240除以60加80,等于240除以140,约1.71小时,你怎么算出4小时的?”

“啊?我……我算的是240除以60等于4,甲车4小时到。”小宇挠挠头,一脸无辜。

李建国的太阳穴突突跳:“这是相遇问题!要加速度!你上课听讲了没有?”

“听了……但老师讲太快了,我没听懂。”小宇的声音越来越小,手指又开始抠平板的边角。

“没听懂?你没听懂谁听得懂?”李建国猛地拍了下茶几,平板屏幕都跟着晃了三晃,“我天天跟你妈累死累活,供你吃供你穿,给你买这么贵的平板,你就给我听了个‘没听懂’?”

小宇被吓了一跳,眼圈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没敢说话。

屏幕那头的老师似乎听到了动静,小声说:“李先生,您先别急,我单独给孩子讲讲……”

“不用了老师!”李建国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像被点燃的炮仗,“我自己教!今天这题,他不搞懂别想吃饭!”

他一把扯过小宇的草稿纸,笔尖戳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240除以(60加80),括号先算!60加80等于140,240除以140,约等于1.71小时!听懂没有?”

小宇看着父亲通红的眼睛,眼泪“啪嗒”掉在草稿纸上,把算晕开的数字洇成一片模糊的蓝。

“说话啊!听懂没有?”李建国抓起平板,想摔在沙发上,又硬生生顿住——这是刚花半个月工资买的,他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他想起早上加班时老板的冷脸,想起房贷下月又要涨,想起妻子昨天说“孩子最近成绩下滑,你得多上点心”……所有积压的疲惫、焦虑、委屈,在这一刻全冲着儿子涌了过去。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上课走神,作业错题,喊你十遍八遍不理人!我是你爸,不是你的出气筒!”他咆哮着,声音嘶哑,“我小时候哪有这些条件?我拿树枝在地上算题,现在给你配平板,你还给我摆脸色!你对得起谁?”

小宇“哇”地哭出声,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客厅里只剩下小宇的哭声和李建国粗重的喘息,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父子俩身上,却没一点暖意,妻子王芳从厨房跑出来,看到这一幕,赶紧把小宇抱起来,轻拍着他的背,然后转向李建国,压低声音说:“你吼什么?孩子吓到了!”

“我吼他?他不听话该吼!”李建国梗着脖子,声音却没了刚才的力气。

“他不懂,你也不懂吗?”王芳的眼圈也红了,“你今天上了一天班,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不也照样盯着他网课?孩子刚上四年级,哪懂什么‘相遇问题’?你耐心点会死吗?”

李建国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妻子怀里哭得抽噎的儿子,看着茶几上被自己拍出印子的草稿纸,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是啊,他累,孩子就不累吗?每天坐六个小时上网课,中间只有十分钟休息,连课间操都要对着屏幕跳……他到底在气什么?气孩子不争气,还是气自己没本事给孩子最好的条件?

他蹲下身,伸手想摸小宇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