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高考放榜时,河南考生李悦盯着手机屏幕上“河南大学”的录取通知,长舒了一口气——她的分数超过河南理科一本线47分,而这所曾经的“211”高校,今年在河南的理科招生计划中,不再设二本批次,从2022年起,河南大学、河南师范大学、河南农业大学等省属重点高校陆续宣布“只招一本”,这一举措不仅让河南考生和家长热议,更折射出人口大省在高等教育资源与人才选拔上的深层变革。

人口大省的“一本焦虑”:从“挤破头”到“提质”的必然

河南,中国第一人口大省,每年高考考生常占全国十分之一左右,但长期以来,河南的高等教育资源与人口规模严重不匹配:截至2023年,河南仅有1所“211高校”(郑州大学)和4所“双一流”建设高校,而同为人口大省的广东有8所“双一流”,江苏有16所,更直观的是录取率——2022年河南一本录取率约为11.6%,远低于全国平均的16.3%,考生想上一本,常常需要“挤破头”。

“以前考一本,分数得挤进全省前10%,现在高校‘只招一本’,相当于把‘门槛’抬高了,但对我们考生来说,其实是好事。”李悦说,她口中的“门槛”,指的是高校招生批次的调整,过去,河南部分省属重点高校会在二本批次投放计划,导致一本线附近的考生“高不成低不就”:上一本院校怕被调剂到冷门专业,读二本院校又心有不甘,而高校“只招一本”,本质是生源质量的“卡位”——通过提高录取分数,吸引更优质的学生,进而提升办学层次。

“只招一本”:高校的“突围”与考生的“机遇”

河南高校“只招一本”,并非突然之举,而是省属高校“提质进位”的必然选择,以河南大学为例,这所拥有110年历史的省部共建高校,曾因二本批次的招生计划,录取分数线长期徘徊在省内中游,2022年,河南大学全面停止二本招生后,理科录取线暴涨至一本线以上60分,文科上涨50分,生源质量显著提升。“好学生能带动好学风,好学风才能出好成果。”河南大学招生办负责人表示,高分数段学生不仅学习能力强,科研潜力也更突出,这对学校冲击“双一流”至关重要。

对考生而言,“只招一本”看似竞争加剧,实则带来了“确定性”,过去,一本院校的二本批次专业往往是“调剂重灾区”,考生可能以一本分数读到二本专业;高校集中资源在一本批次招生,专业选择更透明,冷门专业被“筛”掉,热门专业的录取分数也更稳定,2023年报考河南师范大学的考生发现,该校教育学、心理学等王牌专业的录取线较往年提高了15分,但“至少不用再担心被调剂到不喜欢的专业”。

更重要的是,这一举措倒逼考生从“分数优先”转向“兴趣优先”,河南考生王浩原本想“冲”一所一本院校的冷门专业保底,但看到高校“只招一本”后,他放弃了“捡漏”心态,转而报考郑州大学的计算机专业——“既然分数够得上好专业,不如选自己真正想学的”,这种转变,正是高等教育“分类发展”的题中应有之义:让高校聚焦优势学科,让学生匹配兴趣与能力。

挑战与平衡:在“提质”与“公平”间找支点

尽管“只招一本”带来了积极变化,但也伴随着挑战,最直接的是,二本及以下考生的“上升通道”是否变窄?数据显示,2023年河南二本院校招生计划较上年减少约8%,而一本招生计划增加12%,部分二本院校的报考热度明显下降,对此,河南省教育厅相关负责人表示,“只招一本”并非“取消二本”,而是引导高校“分层发展”:省属重点高校聚焦“一流学科”,培养拔尖人才;地方本科院校转向“应用型”,培养技术技能人才,两者并非“高低之分”,而是“类型之别”。

另一个挑战是高校的“承载力”,一本招生扩容后,师资、实验室、宿舍等资源是否跟得上?河南农业大学2023年一本招生计划较上年增加30%,为此学校新引进了56名博士,扩建了3个实验室。“我们不仅要‘招得来’,更要‘教得好’。”该校校长说,提升生源质量后,学校会加大对学生的科研支持,让“好苗子”长成“好大树”。

更深层的挑战,是如何在“提质”与“公平”间找到平衡,河南作为农业大省和农村人口大省,农村考生占比超过60%,他们往往因教育资源有限,在一本竞争中处于劣势,对此,河南高校近年来加大“专项计划”力度:2023年,郑州大学“国家专项计划”招生1200人,河南大学“地方专项计划”招生800人,专门面向农村和贫困地区考生,确保“不让一个孩子因家庭失学”。

从“人口红利”到“人才红利”:河南的“高等教育突围”

河南高校“只招一本”,本质是人口大省从“人口红利”向“人才红利”转型的缩影,过去,河南的“人口红利”更多体现在劳动力数量上;通过提升高等教育质量,让更多“好苗子”留在河南、服务河南,才能实现“人才红利”的释放。

2023年,河南出台《河南省“十四五”高等教育发展规划》,明确提出“支持河南大学、郑州大学等高校创建世界一流学科,推动省属高校特色发展”,而“只招一本”,正是这一规划的第一步——用优质生源倒逼高校改革,用高校改革带动产业升级,正如河南省委书记楼阳生所言:“高等教育是河南最大的短板,也是最大的潜力所在,只有把短板补起来,才能把潜力变成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