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响起,合上笔盖的瞬间,陈默以为十二年的马拉松终于冲过了终点,走出考场时,夏日的风裹着蝉鸣扑面而来,他甚至能闻到校门口梧桐树散发的、带着阳光气息的青草香——那是他想象过无数次的“解放”的味道,可还没等他笑着和同学击掌,班主任的声音就从身后追了过来:“陈默,别走,你作为密接,需要立刻去隔离点,手续已经办好了。”

那一刻,陈默的“解放”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消毒水的气味瞬间取代了青草香,他被带上救护车时,回头看见父母站在校门口,手举到一半又放下,脸上是藏不住的担忧,隔离点在郊区的酒店,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扇对着高墙的小窗户,构成了他接下来“高考后”的世界。

更让他措手不及的是,三天后就是高考成绩公布的日子,紧接着便是志愿填报,这本该是全家围坐、翻厚厚报考指南、讨论“去哪个城市”“读什么专业”的热闹时刻,现在却只剩下他一个人,对着一部电量告急的手机,和一张空白的电子志愿表。

第一天,成绩出来了,678分,比预估高了整整20分,陈默攥着手机,在床上坐了整整半小时,他想和父母分享,可视频接通时,母亲的眼泪先掉下来了:“儿啊,这分能报好大学,可你在那边……怎么填志愿啊?”父亲在旁边拍着母亲的背,声音沙哑:“别急,我们查资料,你听我们的。”可隔着屏幕,父母对着密密麻麻的报考手册,也犯了难——他们不懂“位次优先”的规则,分不清“专业级差”和“分数清”的区别,更不知道那些偏远985的“优势学科”究竟值不值得冲。

那天晚上,陈默第一次失眠,他翻来覆去,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咳嗽声(后来才知道只是普通感冒),盯着天花板上忽明忽暗的灯光,突然觉得高考结束的轻松,像被一阵风吹走的气球,心里只剩下空荡荡的焦虑,他想起了高三时,班主任在班会上说:“填志愿是第二次高考,比考试更考验人。”当时他只当是句口号,现在才明白,当所有需要依靠的人都被隔在“安全区”外,所有的选择都要自己扛时,这句话有多沉重。

第二天,陈默决定自己来,他把手机充上电,打开报考系统,看着屏幕上“院校代码”“专业代码”那一长串数字,像在看天书,他先给班主任发了微信,老师很快回复:“别急,我给你发个‘位次对照表’,你先找到自己的全省排名,然后按‘冲稳保’的原则来。”他又给表姐打了电话,表姐去年考上大学,立刻开了视频会议,把她的电脑屏幕共享过来:“你看,这个‘985’去年在你这个位次录取了3个人,但专业分不够,可能会被调剂;这个‘211’的王牌专业,去年最低分比你高5分,有点悬,但可以试试……”

网络成了他的“救命稻草”,他加了几个高考志愿填报的群,里面全是和他一样的“隔离考生”,有人分享“捡漏”的院校,有人吐槽某个专业的“坑”,有人凌晨还在问:“这个专业要学高数吗?我数学不好怎么办?”陈默在群里发了一句:“我一个人在隔离,有点慌。”立刻有人回复:“别慌,我们陪你!”那一刻,他看着屏幕,突然觉得隔离室的墙好像没那么高了。

他开始做表格,把心仪的院校列出来,标出往年录取位次、专业设置、课程安排,他查了每个城市的气候,想象自己会不会在冬天冻得不想出门;他看了每个专业的就业方向,偷偷问自己“真的喜欢这个吗?”当他看到“汉语言文学”专业时,眼睛突然亮了——那是他从小到大最喜欢的学科,初中时背《红楼梦》选段,高中时写议论文总被老师当范文,可他一直不敢报,怕“就业面窄”,可那天,他在群里看到有人说:“学汉语言的人,眼里有光,心里有丘壑。”他突然下定决心,就算这个专业“冷门”,也要试试。

填报截止前最后一小时,陈默的手一直在抖,他反复核对每一个代码,生怕输错一个数字就满盘皆输,父母在视频里屏住呼吸,连呼吸声都放大了,表姐在另一端提醒他:“‘冲’的院校别填太多,留两个‘稳’的。”班主任发来消息:“相信自己的判断,你比想象中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点击“确认提交”的瞬间,陈默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没有想象中的狂喜,也没有如释重负的轻松,只有一种奇定的平静,他抬起头,看见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子上,那张空白的电子志愿表,此刻已经填满了他的选择——像在隔离室的方寸之间,他用笔尖(其实是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为自己画了一扇通往未来的门。

后来,陈默被一所211大学的汉语言文学专业录取了,拿到录取通知书时,他正在隔离点收拾行李,母亲在电话里哭,父亲说:“儿子,你长大了。”他笑着望向窗外,隔离室的墙外,蝉鸣依旧,阳光正好,他想,高考后的这场“隔离”,或许是一场意外,但也像一场特殊的成人礼——教会他在孤独中独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