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广西崇左的甘蔗地里已泛起薄雾,12岁的黄丽萍踩着露水跑回家,顾不上吃妈妈蒸的玉米饼,先抱起桌上的旧手机——屏幕上,班主任李老师的头像正闪烁着:“同学们,准备上课了,今天讲《桂林山水》。”

从“黑板前”到“屏幕里”:甘蔗学校的网课起点

甘蔗学校是崇左市江州区一所典型的乡村小学,85%的学生来自蔗农家庭,校园三面被甘蔗林环绕,操场上常飘着清甜的蔗香,2022年春天,疫情突袭,线下教学按下暂停键,校长梁建国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望着窗外连绵的甘蔗地犯了愁:学校200多个学生,有的住在偏远屯,家里没有电脑;有的父母常年在外打工,跟着爷爷奶奶,连智能手机都不稳定。

“不能让一个孩子掉队。”梁建国召集老师开会,决定用“最笨也最实在”的办法办网课:没有设备的,老师上门借;网络不好的,用流量卡;老人不会操作的,一对一教,数学老师韦晓霞把自己的旧智能手机给了班上最远的黄丽萍,又骑着电动车走了40分钟山路,到丽萍家帮她奶奶装好无线网络。“丽萍,以后每天早上八点,老师在这部手机上等你,不见不散。”韦老师把手机递过去时,丽萍的眼睛亮得像甘蔗汁一样清透。

“屏幕上的粉笔头”:甘蔗林里的教学智慧

网课开始后,老师们发现,乡村孩子的网课和城里不一样:有的孩子要帮家里砍甘蔗、喂猪,上课时间不固定;有的孩子害羞,不敢在镜头前发言;还有的网络卡顿,声音像断断续续的甘蔗节。

语文老师李美灵想了个“土办法”:把课文改编成甘蔗民谣,教《悯农》时,她带着学生站在甘蔗地里,边念“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边观察蔗农劳作;讲《爬山虎的脚》时,她让学生拍自家墙角的爬山虎,发到班级群里“比一比谁的脚更稳”,数学课变成了“甘蔗数学”:韦老师让学生数家里的甘蔗捆,算每捆有多少根,再算一亩地能收多少吨。“老师,我家今年种了8亩甘蔗,每亩6吨,一共48吨!”平时不爱发言的男生小强,在群里发了个大大的“+1”,屏幕那头的老师笑出了声。

为了不让一个孩子落下,老师们每天晚上都要“云家访”,梁建国带着老师骑着摩托车,挨家挨户看学生上课,在留守儿童小婷家,他们看到小婷趴在门口的石桌上,用奶奶的旧手机蹭邻居家的WiFi,屏幕上的字小得像蚂蚁,梁建国蹲下来,摸了摸小婷的头:“明天学校给你送个平板支架,这样脖子就不酸了。”第二天,老师们扛着自制的木质平板支架,还有一沓印着课文的“甘蔗纸”(背面是数学公式),送到了小婷家。

甘蔗地的“第二课堂”:网课之外的成长

网课不只是知识的传递,更是生活的课堂,美术老师陈丽发现,很多孩子的画里都是甘蔗地:绿色的甘蔗林、砍甘蔗的爸爸妈妈、堆成小山的蔗糖。“我们把课堂搬到甘蔗地里吧!”陈丽提议,每周三下午,老师们会带着学生到甘蔗地里写生,孩子们有的画弯腰砍蔗的爷爷,有的画装甘蔗的拖拉机,还有的用甘蔗叶编小篮子。

“老师,我画的是妈妈砍甘蔗的样子,她手上的茧子像老甘蔗皮一样硬。”10岁的阿强举着画,眼里闪着光,那天,陈丽把孩子们的画发到家长群,远在广州打工的妈妈们看得直掉眼泪:“没想到孩子这么懂事,知道爸爸妈妈辛苦。”

更让老师们意外的是,网课让家长和学校的距离更近了,以前开家长会,来的大多是爷爷奶奶;家长们每天都能在群里看到孩子的作业和表现,有的家长甚至跟着孩子一起学起了普通话。“以前总觉得学校管孩子,现在才知道,教育得家校一起使劲。”一位蔗农家长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声音不大,却让所有老师红了眼眶。

从“云端”到“地面”:网课后的思考与前行

两个月后,学生终于回到校园,走进教室,黄丽萍第一时间把手机还给韦老师,韦老师却笑着把手机塞给她:“这是你的‘学习伙伴’,以后还可以用它查资料。”教室的黑板上,还留着孩子们画的甘蔗地,旁边写着:“网课让我们看到了更大的世界,但甘蔗地的根,永远在这里。”

甘蔗学校的网课,没有高端的设备,没有华丽的直播,却用最朴素的坚守,让乡村孩子在云端触摸到了知识的光,或许,这就是乡村教育的意义——像甘蔗一样,深深扎根在泥土里,却努力向上,向着阳光生长。

夕阳下,梁建国站在操场边,看着孩子们在甘蔗地里追逐嬉戏,他们的笑声和甘蔗的清香一起,飘得很远很远,他知道,这场“云端课堂”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