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卷着桂花香漫进图书馆时,我正站在文学区的书架前,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像在陌生世界里寻找某种指引,刚从高中题海挣脱,带着对大学的懵懂憧憬,也藏着对未来的隐约不安——我该怎样度过这四年?又该成为一个怎样的人?就在这时,书架深处一本封面素净的书抓住了我的目光:《活着》,余华著,封面上老人的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深井,仿佛藏着千言万语,鬼使神差地,我抽出了它,后来我才明白,这本被我捧在手心的书,不仅是我大学的第一本书,更是我人生第一堂关于“活着”的必修课。

初读《活着》的那个夜晚,我蜷在宿舍的上铺,台灯的光晕里,福贵的一生像一部黑白电影在眼前缓缓放映,从阔少到赤贫,从赌徒到农民,他眼睁睁看着父亲被气死,母亲病逝,儿子有庆为救县长夫人抽血而死,女儿凤霞难产而亡,妻子家珍离世,女婿二喜被水泥板砸死,最后连唯一的外孙苦根也因吃豆子撑死了,合上书时,窗外的月光正照在封面上老人的脸上,他牵着老牛,走在田埂上,背影瘦削却挺直,我盯着那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发酸,发闷,却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

那几天,我总在思考:福贵经历了那么多苦难,为什么还要活着?书里没有答案,只有老人平静的叙述:“我是有时候想想伤心,有时候想想又很踏实,家里人都是我送走的,全到那边去了,我还留在这边,我还活着。”我突然意识到,我之前对“活着”的理解太狭隘了,我曾以为活着是为了考好大学、找好工作、赚大钱,是为了成为“成功的人”,但福贵让我看到,活着或许不是为了追求什么“意义”,而是意义本身——就像一棵树,不管经历多少风雨,只要根还在土里,就会努力长出新的枝叶;就像一个人,不管失去多少,只要还呼吸着,就还在“活着”这个动词里。

大学第一学期,我经历了第一次挂科,在社团竞选里失败,和室友因为生活习惯闹过矛盾,那些夜晚,我总会想起福贵,当我为挂科沮丧时,他说“小鸡长大了就变成了鹅,鹅长大了就变成了羊,羊长大了就变成了牛”;当我觉得孤独时,他说“家珍死的时候,我也没这么难过,因为我知道她再也不会受苦了”,原来,活着不是没有痛苦,而是在痛苦之后,依然能找到继续前行的力气,我开始学着接受不完美,学着在失败里找原因,学着和身边的人和解,就像福贵和老牛相依为命,我也要在自己的生活里,找到那个能让我“踏实”的东西。

《活着》的书页已经泛黄,边角卷着,被我翻过很多次,每当我感到迷茫或疲惫,就会翻开它,读一读福贵的故事,它不是一本教我“如何成功”的书,而是一本教我“如何面对”的书,大学的第一本书,让我在起点就触摸到了生命的重量——不是沉重的负担,而是沉甸甸的真实;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脚踏实地的存在。

合上书,窗外的阳光正好,我知道,未来的大学四年,还会有很多挑战和未知,但没关系,就像福贵那样,只要活着,就有希望,而这,或许就是《活着》给我的,最珍贵的开学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