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吕梁的轮廓,王老师就坐在了电脑前,屏幕右下角,时间跳到7:50——这是她连续第三天通过网课,给远方的学生讲《诗经》里的“蒹葭苍苍”,窗台上,一盆汾阳老家带来的枣树枝叶舒展,像极了此刻她隔着屏幕,在千山万水外伸出的牵挂。

鼠标与粉笔,都是丈量讲台的尺子

王老师是汾阳某中学的语文老师,今年58岁,疫情后,网课成了教学的“新常态”,对她这辈“数字移民”起初像摸着过河的石头,第一次直播时,她对着摄像头念了半小时课文,才发现没开麦克风;第二次想播放PPT,却误把鼠标点成了桌面图标,急得满头汗,学生们在弹幕里刷“老师别慌”,那句带着汾阳腔调的普通话,让她忽然想起教室后排总爱偷偷塞给她一颗红枣的男生。

“网课嘛,跟咱汾阳人熬老白茶一样,得慢慢熬出味儿。”王老师笑着对教研组的年轻同事说,她开始跟着儿子学用“共享屏幕”,把板书写在电子手写板上;为了让学生更直观理解“汾阳古建筑群落”,她扛着手机去太符观拍飞檐斗拱,用方言讲“你看这鸱吻,像不像咱汾阳人倔强的脾气?”视频里,学生们纷纷留言“老师下次拍杏花村的酒坊”,课堂里的笑声,顺着网线飘进了每个家。

枣叶与信号,都是跨不过的乡愁

汾阳的冬天冷得硬气,王老师家的老宅子网络信号不好,有次讲到“乡愁”,她正说着“小时候跟着爷爷去地里捡麦穗,霜把草鞋都冻成了冰坨子”,画面突然卡顿,学生们等了十分钟,屏幕重新亮起时,王老师的睫毛上结着白霜,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写完的板书:“刚才……刚才风把路由器吹掉了,你们看,窗外的枣树叶子,是不是像咱汾阳人的手,总想拉着你?”

后来,学生们自发组成了“信号守护群”,每天上课前有人在线测试网络,有人提醒老师“今天风大,把电脑放炕头”,有个住在山里的学生小宇,父母在外打工,跟着奶奶过活,网课常常断断续续,王老师就每天把课件和笔记发到他微信,晚上再用电话给他补课。“老师,我梦见您站在杏花村的坡上喊我上课,声音比网课清楚多了。”小宇在电话那头小声说,王老师的眼泪砸在了手写板上,晕开了一片墨痕。

云端与讲台,都是育人的田埂

王老师的网课,总带着汾阳的“烟火气”,讲《背影》,她会说:“咱汾阳人送客,总爱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你拐过弯儿还挥手,就像朱自清他爹爬上月台买橘子,那笨拙的手啊,全是爱。”讲《中国石拱桥》,她拿出爷爷留下的老算盘:“你们看这珠子,一颗颗拨过去,跟咱汾阳人修桥铺路一样,实诚。”

有次期中考试,一个学生作文里写“网课像一碗没放盐的粥,寡淡无味”,王老师没批评他,反而把自己熬的粥拍了照片发过去:“你看,粥要慢慢熬,盐要慢慢放,就像知识,得等它在心里发了芽。”第二天,那篇作文被她加了评语贴在班级公众号里,底下留言栏里,学生们刷着“老师,我们这碗粥,现在有盐了”。

王老师的网课成了学校的“招牌课”,年轻老师问她“怎么让网课不枯燥”,她指着窗外的枣树:“咱汾阳人种树,讲究‘根深才能叶茂’,教书也一样,不管线上线下,心里装着学生,装着咱这片土地,就能长出新的枝桠。”

暮色漫进窗时,王老师关掉直播,电脑屏幕还亮着学生们的留言:“老师,明天讲《汾水长谣》吧!”“我妈说给您腌了缸咸菜,回头让快递小哥带过去。”她笑着摸了摸盆里的枣树,新抽的芽叶在灯光下泛着光,原来,网课不是冰冷的屏幕,是汾阳老师用乡情织的网,把散在天南海北的学子,都拢在了这片名为“师者”的天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