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手机屏幕在黑暗中突然亮起,像一颗骤然炸开的冷星,我猛地惊醒,指尖划过冰冷的屏幕,弹出班级群的消息置顶——@全体成员,明早8点网课考试,请提前30分钟进入腾讯会议,开启摄像头和麦克风,全程监控,不得切屏。

“明早8点?”我盯着屏幕,大脑还没完全清醒,直到看见日期后面的括号里标注着“北京时间”,才反应过来:这是给欧洲交换生准备的考试时间,而我们这些国内的学生,要在深夜里,用凌晨的清醒,答一场跨越时区的“公平”考卷。

被时差撕碎的睡眠

其实一周前,老师就在群里提过“时差考试”的可能性,当时群里炸了锅,有人问“能不能申请录播”,有人小心翼翼问“能不能白天补考”,但老师只回了句“这是国际班统一安排,理解也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后来消息沉了下去,大家默认了这场“不可避免”的熬夜。

为了应对这场考试,我提前一天调整了作息:白天尽量不睡,晚上九点准时躺下,却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帘缝里透进的路灯光在墙上晃,像盯着我的眼睛,凌晨一点,我终于迷迷糊糊睡着,却在两点半被手机惊醒——那一刻,我盯着天花板,突然想起高三时模考前的紧张,但那种紧张里带着“熬过去就能解放”的期待,而此刻,只有“熬完这场考试,还要熬明天一天课”的绝望。

爬起来洗了把冷水脸,打开台灯,复习资料在灯光下泛着惨白的光,窗外的风声突然变大,吹得窗户“哐当”响了一下,我吓得一抖,手里的笔掉在地上,滚到床底,弯腰去捡时,看见镜子里自己泛青的眼圈,像被人打了两拳。

摄像头下的“清醒表演”

七点半,我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亮着,腾讯会议的界面已经挤满了人,镜头里,同学们的脸都泛着青灰,有人顶着鸡窝头,有人眼皮肿得像桃子,还有人手里攥着一杯浓得发黑的咖啡,对着镜头干笑了一下。

“都开启摄像头和麦克风,老师要检查。”班导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带着点不耐烦,我赶紧调整镜头,确保能看见桌面和上半身,然后把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上开着计时器——距离考试开始还有30分钟。

八点整,试卷共享到屏幕上,我深吸一口气,点开文档,准备答题,可第一道题的题目还没读完,眼皮就开始打架,昨晚没睡好的后遗症全来了:眼前字迹开始模糊,脑袋像灌了铅,思考时像有根针在太阳穴里扎。

我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室友,她正皱着眉,用笔尖敲着桌子,发出“笃笃笃”的轻响,镜头里,她的眼睛红得像兔子,却还强撑着睁大,我突然想起群里有人发过“防困攻略”:风油精涂太阳穴,咬舌尖,甚至用橡皮筋弹手腕,我赶紧翻出风油精,抹了一点在太阳穴上,一股辛辣的凉意窜上来,让我打了个激灵,暂时清醒了点。

答题时,我总感觉摄像头在盯着我,每次想伸个懒腰,都想起“全程监控不得切屏”的规定;每次想去厕所,都算着时间,怕超过“单人离开超过5分钟视为作弊”的红线,有次我起身去倒水,回来时看见屏幕上弹出班导的私聊:“同学,请确保始终在镜头内。”我赶紧把水杯放回桌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重新坐直身体。

考完后的“虚脱感”

两小时后,考试结束,我按下提交键,瘫在椅子上,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群里突然热闹起来,有人发“终于考完了”,有人发“我感觉自己梦游着答完的”,还有人晒出答题卡上的大片空白,配个“摆烂”的表情包。

但热闹只持续了三分钟,群里又沉了下去,大家大概都和我一样,考完了也没力气说话,只想赶紧补一觉,我关掉电脑,躺回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灰蓝色的天空像一块浸了水的布,慢慢渗出一点白。

我突然想起考试时,有道题是关于“公平”的论述题,我当时写着“教育应该公平对待每个学生”,但现在想想,这场凌晨的考试,真的是“公平”吗?为了照顾时区,让我们国内的学生牺牲睡眠,用疲惫的大脑答一场本可以在白天完成的考试,这到底是“公平”,还是另一种形式的不公?

尾声

那天早上,我没去上课,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直到下午才昏昏沉沉地睡去,醒来时,天已经黑了,手机里弹出同学的消息:“老师说明天讲卷子,别忘了交作业。”

我盯着屏幕,突然觉得有点荒诞,一场半夜的网课考试,像一场被绑架的梦,我们被迫在深夜里“表演”清醒,用疲惫的身体和麻木的大脑,完成一场名为“公平”的仪式。

或许以后还会有很多这样的考试,很多这样的“不得不”,但至少在那一刻,我躺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的星星,突然想问一句:教育,到底是为了教会我们什么?是为了让我们学会在疲惫中坚持,还是学会在规则里,为自己争取一点点喘息的空间?
等下一个凌晨,才能慢慢想清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