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00。
林默盯着屏幕右下角的红色数字,感觉那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颤,鼠标悬在“确认提交”按钮上方,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前排女生的笔尖在志愿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声,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神经。
这五分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三天前,他就填好了志愿表:A志愿,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那是他从初中起就梦寐以求的地方,书架里的《红楼梦》被他翻得卷了边,笔记本上抄满了沈从文和汪曾祺的句子,可昨晚,父亲打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默啊,你王叔说,市财政局今年招人,专业对口,工作稳定,待遇也好……要不你把A志愿改成本地财经学院?”
父亲的话像块石头,堵在林默胸口,他想起父亲在工地上被晒得脱皮的后颈,母亲在服装厂加班到凌晨的背影,他们总说“稳定最重要”,可他望着书架上自己攒了三年的文学期刊,突然想起高三百日誓师那天,他在便利贴上写:“要去北京,要看故宫的雪,要在未名湖边写诗。”
那张便利贴就贴在电脑主机上,边角已经泛黄。
倒计时:03:00。
系统突然弹出一个提示框:“请确认是否服从专业调剂。”林默的手指顿住了,不服从,万一分数不够,可能直接滑档;服从,万一被分到他不感兴趣的专业,四年岂不是白耗?他想起模拟考失利时,语文老师拍着他的肩膀说:“林默,你的文字里有灵气,别让它埋了。”
隔壁桌传来一声轻叹,是班长,他早就把志愿填了顶尖的医学院,此刻正对着屏幕发呆,大概也在想“救死扶伤”和“父母期望”之间的拉扯,林默突然觉得,这间教室里,每个人都在和自己的“山河”较劲。
倒计时:01:30。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默默,听你爸的,考个公务员,妈就放心了。”林默盯着屏幕,眼泪突然涌上来,他想起高二那年,他写了一篇小说发表在市报上,母亲拿着报纸跑遍了半个县城,见人就说“我儿子会写文章了”,眼里的光比过年还亮。
那束光,突然给了他勇气。
倒计时:00:30。
林默深吸一口气,手指落下,删除了财经学院的代码,重新敲下“北京师范大学”,鼠标移到“确认提交”上,心跳声大得像鼓点,他想起了高三教室后墙的标语:“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原来所谓“黑马”,不过是敢在最后一刻,把心之所向,变成纸上所往。
倒计时:00:05。
他点击了“提交”,屏幕弹出一行字:“志愿填报成功!”林默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清晰,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志愿表上,“中文系”三个字闪闪发亮。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会不会像父亲说的那样“不稳定”,会不会像母亲担心的那样“没前途”,但他知道,在最后这五分钟里,他没有辜负那个在日记本里写下“要去看更大的世界”的自己。
一纸志愿,定的是山河,更是人生的方向,而属于他的山河,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