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吕梁山区深处的王家沟村,天刚蒙蒙亮,12岁的李梦瑶已经坐在炕头的小书桌前,对着屏幕里的老师鞠躬问好,屏幕那头,是几十公里外吕梁市第一中学的英语老师王娟,这是王家沟小学“网课日”的日常——自从去年春天村里开通“云端课堂”,像梦瑶这样的孩子,第一次和城里孩子一样,听到了标准的外语发音,看到了生动的实验演示。

大山里的“教育突围”

吕梁,地处黄土高原腹地,沟壑纵横,曾是全国集中连片特困地区。“上学难”曾是几代人的痛点:村子里的教学点常常只有一位老师,要教语文、数学、体育所有科目;英语、科学等专业课程开不起来,孩子们的知识面被大山“框”住。

“以前我们村小学没有英语老师,三年级的孩子连‘What’s your name?’都听不懂。”王家沟村老校长张建国记得,2019年他带着学生参加乡里的英语比赛,连最基本的单词发音都磕磕巴巴,“看着孩子怯生生的眼神,我心里不是滋味。”

转机出现在2020年,随着国家“互联网+教育”战略推进,吕梁市教育局启动“城乡教育共同体”项目,为偏远农村学校铺设网络、配备电子白板,并组织城区优质学校与乡村学校结对,通过“双师课堂”让农村孩子共享名师资源。

“就是一根网线,把城里的好老师‘请’进了大山。”张建国说,王家沟小学的三年级教室里,电子白板每天准时亮起:屏幕上,吕梁市实验小学的语文老师正在讲解《古诗三首》,讲台旁,村里的辅助老师李芳则忙着帮孩子们解答疑问、批改作业,这种“线上名师主讲+线下老师辅导”的模式,让农村课堂第一次有了“专业感”。

“云端”里的成长与希望

“老师,这个实验为什么小苏打加醋会产生气泡?”屏幕那头,吕梁市第三中学的科学老师刘刚举起烧杯,正在演示“火山喷发”实验,屏幕这头,临县赵家塔小学五年级的王子轩瞪大眼睛,生怕错过每个细节。

以前,赵家塔小学的科学课只能“照本宣科”——没有实验器材,老师只能在黑板上画图。“现在跟着刘老师做实验,我知道了气泡是二氧化碳,还学会了自己在家用醋和鸡蛋壳做‘无壳鸡蛋’!”王子轩兴奋地说,他现在最大的梦想是“长大后当科学家,去更大的地方做实验”。

网课不仅改变了课堂,更打开了孩子们的世界,吕梁市教育局数据显示,目前全市已有320所农村学校接入“云端课堂”,覆盖学生5.2万人,孩子们通过网课跟着市里的老师学编程、听非遗课、看博物馆直播,视野从村里的“一亩三分地”延伸到了更广阔的天地。

“以前孩子放学就是放羊、帮家里干活,现在回家抱着平板看网课,连吃饭都喊不动。”李梦瑶的母亲笑着说,“有天她跟我说,‘妈妈,我想考吕梁一中的实验班,以后当老师回来教我们村的孩子’,听得我眼泪都下来了。”

在挑战中前行

网课带来的改变是显著的,但并非没有挑战,吕梁山区地形复杂,部分偏远村子的网络信号不稳定,有时上课会突然卡顿;有些孩子家里没有电脑,只能用父母的旧手机凑合;还有低年级学生自律性差,隔着屏幕,老师很难及时关注到每个孩子的状态。

为了解决这些问题,吕梁市教育局联合通信公司建设“教育专网”,在信号弱的村口增设信号塔;为困难家庭捐赠平板电脑,开通“流量爱心包”;组织线下老师承担“第二课堂”角色,既辅导功课,也监督学习。

“刚开始上网课时,有个孩子总是走神,线下老师家访才发现,他家里没桌子,只能趴在炕上写作业。”吕梁市教育局基教科科长王强说,“我们赶紧给家里送了书桌,现在孩子上课认真多了。”

在吕梁的农村学校,网课已从“应急之举”变成了“常态之选”,清晨的教室里,孩子们跟着屏幕朗读课文;午后的小院里,孩子们用平板完成线上作业;傍晚的村委会,老人们跟着网课学用智能手机……一根根网线,不仅连接了城乡课堂,更连接起大山对未来的希望。

从“有学上”到“上好学”,吕梁农村网课的故事,是中国教育公平的一个生动注脚,当城市的优质教育资源顺着网线流淌进大山,当农村孩子的眼睛里闪烁着对知识的渴望,我们看到的,是乡村振兴中最动人的力量——教育,正在用“云端”的光,照亮每个孩子的梦想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