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清晨,总带着点乍暖还寒的怯意,我裹着厚实的家居服,坐在书桌前,屏幕里老师的头像正随着PPT翻页而跳动,耳机里传来“请同学们注意第三题的解题步骤”的声音,这是网课的第三个月,日子像被反复揉过的纸,平整却缺乏棱角,直到那天,一株海棠撞进了我的窗框,也撞进了我单调的网课时光。

起初,那不过是窗外围栏边一抹模糊的粉白,我正对着电脑里的函数图像发愁,手指无意识地搭在窗台上,忽然瞥见几片花瓣在风里轻轻颤动,像被什么牵引着,我点开摄像头拉近——原来是一株海棠树,不知何时悄悄在楼下扎根,此刻正卯足了劲开花。

它的枝条并不挺拔,甚至有些歪斜地从围栏缝隙里探出,却丝毫不见局促,花苞鼓鼓囊囊的,像谁把春天的颜料团成了小球,裹着淡淡的绿边;已经绽放的,则舒展着层层叠叠的花瓣,粉得恰到好处,不似桃花的艳,也不梨花的素,是带着朝气的、少女颊边的红,最妙的是花蕊,鹅黄嫩绿,藏在花瓣间,风一吹,便跟着轻轻摇晃,像一群在春天里窃窃私语的小精灵。

那天接下来的网课,我有些心不在焉,老师讲文言文的虚词,我盯着窗外,看阳光穿过海棠的花瓣,在窗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同学连麦讨论化学方程式,我听见风拂过花枝的沙沙声,比PPT翻页的提示音更让人安心,有次老师提问,我下意识说出“海棠花开”,屏幕那端的老师愣了片刻,随即笑起来:“看来今天的课,有人偷偷看了‘窗外教材’啊。”

后来,这株海棠成了我网课的“课间伴侣”,每天四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我都会搬个小板凳坐在窗边,看它一点点变化,第一天还是星星点点的花苞,第三天便已团团簇簇;第五天,有只蜜蜂嗡嗡地落在花蕊上,翅膀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像给海棠别了枚小勋章;再后来,花瓣开始零星飘落,风大时,一场“海棠雨”便落在我摊开的笔记本上,粉白的花瓣衬着黑色的字迹,竟像春天盖下的邮戳。

有次小组讨论,我们聊“疫情期间最治愈的瞬间”,我说起窗外的海棠,小组里那个总爱打瞌睡的男生突然插话:“我家窗外也有棵海棠,以前从没注意过,现在每天上网课,不看它就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原来,许多人和我一样,在日复一日的屏幕时光里,被一株小小的海棠唤醒了对生活的感知。

网课的日子像被拉长的橡皮筋,偶尔会让人感到疲惫和疏离,但海棠的出现,像一根温柔的线,把我和外面的世界连了起来,它不说话,却用花开花落告诉我:春天从不会因为疫情停下脚步,美好也总在不经意间,藏在窗里窗外、抬头可见的地方。

海棠的花瓣已经落了大半,枝头冒出了嫩绿的新叶,网课还在继续,我的书桌上,仍压着一枚风干的海棠花瓣,每当对着屏幕感到倦怠,我就会看看它——它让我想起,即使在最寻常的日子里,也总有不期而遇的春意,和正在悄悄生长的希望。

窗里是网课的专注,窗外是海棠的温柔,这大概就是春天给网课人最好的礼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