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1年4月29日,清华学堂在清华园正式开学,这座用“庚子赔款”建立的留美预备学校,带着“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初心,开启了中国近代高等教育的新篇章,但很少有人知道,就在学堂开学两年后,一本薄薄的《英文尺牍》(English Correspondence)悄然问世——这不仅是清华大学出版的第一本书,更是这所学府在知识传播之路上的“第一声啼哭”,承载着早期清华人对“中西融通”的最初探索。
时代背景:留美预备部的“刚需”
清华学堂的建立,本就带着特殊的时代烙印,1908年,美国国会通过“退款办学”议案,将“庚子赔款”中超出美方实际损失的部分退还中国,用于资助中国学生赴美留学,1911年开学时,学校名为“清华学堂”,1912年更名为“清华学校”,本质上仍是留美预备学校,学生毕业后需赴美国大学深造。
这样的定位,决定了英文教学的核心地位,当时的清华学生,大多来自全国各地的官费生或津贴生,英文基础参差不齐,而赴美后不仅要适应学术环境,更要应对日常生活中的书信往来、社交礼仪,一本规范、实用的英文写作教材,成了师生们的“刚需”,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清华学校教员团队决定编写一本兼顾实用性与规范性的英文尺牍教材,既帮助学生掌握书信写作技巧,也让他们提前了解西方文化中的交际礼仪。
《英文尺牍》:一本“小书”的大野心
1913年出版的《英文尺牍》,封面设计朴素简洁,仅印有“TSING HUA SCHOOL”的校名和书名,内页则是竖排印刷的中英文对照内容,全书分为“私人信函”(Private Letters)与“公共信函”(Public Letters)两大部分,前者包括家书、友朋通信、社交请柬等,后者则涵盖商务函件、学术推荐、官方文书等,几乎涵盖了留学生活中可能遇到的所有书信场景。
编写团队由清华学校英文部教员组成,其中包括后来成为著名语言学家的赵元任、时任清华教务长的张彭春等早期清华教育先驱,他们深知,这本教材不仅要“授人以鱼”,更要“授人以渔”——在提供范本的同时,详细讲解英文书信的格式规范(如信头、称呼、结尾敬语的用法)、措辞技巧(正式与非正式场合的用语差异),甚至对比了中西方在书信礼仪上的文化差异(比如西方信件中的“Sincerely”“Yours faithfully”与中文“谨上”“敬启”的对应关系)。
尤为难得的是,教材中融入了许多“清华特色”的案例,比如在“家书”部分,特意选取了留学生向父母汇报学业、思乡念亲的范文;在“学术推荐”部分,则模拟了清华教员为学生撰写留学推荐信的场景,既贴近学生生活,又体现了清华“中西合璧”的办学理念——既教授西方的语言规范,又坚守东方的情感表达。
从“第一本书”到“百年文脉”
《英文尺牍》的出版,在当时并未引起广泛关注,但它对清华的意义却远不止于一本书,它是清华大学出版事业的开端,标志着这所学府从单纯的教学机构,开始兼具知识生产与传播的功能;它也是清华“中西融通”办学理念的早期实践,通过教材这一载体,将西方的语言工具与东方的文化内核有机结合,为后来的“通识教育”埋下了伏笔。
此后,清华的出版事业逐渐壮大:1920年代成立“清华学校印书馆”,出版学术专著与教材;1950年代更名为“清华大学出版社”,逐步发展为国内顶尖的学术出版机构;清华大学出版社每年推出数千种图书,涵盖自然科学、人文社科、工程技术等各个领域,成为连接中国学术与世界的重要桥梁,而这一切的起点,正是1913年那本薄薄的《英文尺牍》。
当我们翻阅清华大学图书馆珍藏的《英文尺牍》原件,泛黄的纸页上仍能清晰看到当年的手批痕迹——那是学生们在模仿范本练习时留下的笔迹,这小小的细节,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世纪前的故事:一群年轻的学子,在清华园里捧着这本教材,一笔一划地书写着未来的留学梦;一群教育家,怀着“教育救国”的信念,用这本小书搭建起中西文化交流的第一座桥梁。
第一本书的重量,不在于它的厚度,而在于它承载的初心,从《英文尺牍》到今天的学术著作,清华的出版事业始终与国家命运同频共振,而那本诞生于1913年的小书,正是这百年文脉中最珍贵的起点——它告诉我们:真正的教育,始于对知识的敬畏,成于对文化的传承,终于对未来的担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