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晚风带着栀子花的甜香,吹散了高考最后一门考试的铃声,走出考场的二女儿,脸上没有想象中的狂喜或释然,只是轻轻抱了抱我,说:“妈,总算结束了。”我摸了摸她汗湿的鬓角,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高考的硝烟散了,另一场“战役”却悄然而至:高考志愿填报。
作为家里的第二个孩子,二女儿从小就有股“不一样”的劲儿,姐姐当年填志愿时,几乎是全家“总动员”,父母拍板,老师参谋,她跟着点头就好,可二女儿不一样,从高二起就偷偷攒了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上面记着心仪的城市、感兴趣的专业,甚至连不同大学的食堂菜色都贴了小标签。“妈,这次我想自己试试。”高考出分那天,她拿着成绩单,眼神亮得像淬了星子,“我查了,这个分数能上XX大学的法学专业,也能报XX师范大学的汉语言文学……您觉得呢?”
志愿填报的日子,家里客厅的茶几很快成了“作战指挥中心”,摊开的《招生计划汇编》画满了五颜六色的标记,电脑屏幕上同时开着几个大学的官网,二女儿戴着耳机,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打,嘴里念念有词:“这个专业选考科目要求物理……去年录取最低分是……哦,今年扩招了!”我坐在旁边,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她小时候第一次学骑自行车,也是这样攥紧车把,明明害怕得眼眶发红,却倔强地说“我能行”。
可“能行”不代表“不纠结”,有天晚上,她突然把笔记本推到我面前,声音有点发闷:“妈,我想去外省读书,但又怕您和爸不放心,姐姐当年就在本市上大学,每周都能回家,可我想去XX城——那座城市有我想去的博物馆,还有全国最好的法学实验室……”我接过本子,里面夹着一张从杂志上撕下来的照片:夕阳下的大学图书馆,玻璃幕墙映着金色的光,照片背面写着:“想在这里,读很多很多书,变成厉害的人。”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这个每天穿着校服扎马尾的小姑娘,早就悄悄在心里种下了种子,我们总怕她“选错”,却忘了“选择”本身就是成长的必修课,我和她爸对视一眼,说:“你想去就去,我们陪你去看机票。”
分歧还是有的,二女儿一心想冲法学,我却担心“法学太卷,万一考不上研究生怎么办?”我拉着她分析就业数据,列了七八个“稳妥”的专业,她听完,轻轻合上笔记本:“妈,您还记得吗?初二那年我参加模拟法庭,穿着不合身的法袍站在台上,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拥有了全世界,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对吧?”那天晚上,我们俩并排坐在沙发上,她给我讲“无罪推定”“程序正义”,眼睛里的光比台灯还亮,我忽然懂了,比起“安稳”,她更想要“热爱的奔赴”。
我们达成了共识:第一志愿冲法学,第二志愿选汉语言文学——万一法学竞争太激烈,文学也能给她留一片天地,填报志愿系统截止的前一天晚上,二女儿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最后轻轻点下“确认”,她转过头,对我笑:“妈,我好像真的长大了。”
录取通知书已经躺在书桌上,烫金的校名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二女儿正对着行李单列清单,嘴里念叨着:“要带这本《民法典》,还有妈妈寄的腌菜……”看着她忙碌的样子,我想起高考前她贴在书桌上的那句话:“人生是旷野,不是轨道。”或许,志愿填报的意义,从来不是“选一条正确的路”,而是教会孩子在岔路口倾听内心的声音,然后勇敢地往前走。
就像此刻,窗外的蝉鸣正盛,而我的二女儿,即将带着她的热爱与期待,奔赴属于自己的旷野,真好,长大的不只是她,还有我们这些学着放手、看着她飞的父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