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十四岁的林小满揉着眼睛点开网课软件,屏幕右下角的摄像头图标亮着——那是班主任上周“贴心”开启的“全员在线监控”,他迅速把校服外套拉好,把书桌上的漫画书塞进抽屉,再调整角度,让镜头只能看到他的半张脸和摊开的练习册,城市另一端的写字楼里,李老师盯着屏幕上三十个静止的小方块,手指在鼠标上悬着,随时准备点开那个“未开启摄像头”的学生头像;客厅里,林小满的妈妈端着咖啡站在门边,透过门缝偷看屏幕里儿子是否真的在“认真听讲”。

这是2023年秋天,无数网课日常的切片,当“网课”从疫情时的应急之举,变成部分地区的常态化教学,“窥屏”也随之从特殊时期的“临时监管”,异化为一种心照不宣的课堂“新常态”——老师窥屏学生是否专注,学生窥屏老师是否在盯着自己,家长窥屏孩子是否在“假装学习”,屏幕分割出的三十个小格子,像三十面镜子,照见了教育的焦虑,也照见了人与人之间最微妙的关系:我们都在凝视,也都在被凝视。

“窥屏”的第一重角色,是老师的“第三只眼”,疫情初期,网课还是新鲜事,老师们大多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偶尔打开摄像头看看学生是否在线,但随着网课时长增加,“监督”逐渐成了核心任务,某中学的班主任王老师,手机里装着三个不同的网课辅助软件:一个统计学生在线时长,一个记录课堂发言次数,还有一个能实时抓拍“离屏”画面——“只要学生离开座位超过三分钟,系统就会自动截图发给我。”她苦笑着说,“以前线下课堂,我扫一眼就知道谁走神了;现在对着屏幕,只能靠这些‘电子眼’。”

这种“电子眼”的凝视,有时会变成一种技术霸权,某教育平台推出的“专注度分析”功能,甚至能通过学生面部表情判断其“听课状态”——“皱眉=听不懂”“发呆=走神”“微笑=聊天”,数据成了衡量课堂效果的标尺,却忘了学习本就是一场充满起伏的旅程:有人需要皱眉思考,有人会走神发呆,有人偶尔会对着屏幕微笑——那可能是突然听懂了一个知识点,也可能是想起了课间的趣事,当技术把复杂的“学习状态”简化为冰冷的“数据标签”,教育的温度,便在屏幕的冷光里悄悄流失。

如果说老师的窥屏是“权力凝视”,那么学生的窥屏,则是“生存策略”,在“摄像头必须全程开启”的班级里,学生们练就了一身“反窥屏”的本领:用胶带把摄像头遮住一半,假装“网络不好”;把手机架在书本前,自己却溜去客厅打游戏;甚至有人用AI换脸技术,把照片设为虚拟背景,自己则躺在床上刷短视频。

“我们就像在舞台上表演。”高中生张宇说,“老师盯着屏幕,就像导演盯着演员,你必须时刻保持‘认真’的样子——坐直、抬头、记笔记,哪怕心里早就飞到九霄云外。”这种“表演式学习”,消耗的不仅是精力,更是对学习的热情,有调查显示,68%的学生承认“曾在网课上假装专注”,而其中32%的人表示,“长期假装专注让我觉得学习很累”。

更微妙的是,学生也在“窥屏”老师,他们会偷偷观察老师是否在认真讲课,是否在同时处理其他事情;会留意老师的语气、表情,判断今天的课“能不能摸鱼”,当老师的权威被屏幕削弱,当教学变成一场“双向窥屏”的拉锯战,课堂的边界便开始模糊——老师不再是知识的引导者,而是“监工”;学生不再是学习的主体,而是“演员”。

而在这场“窥屏游戏”中,最容易被忽略的,是家长的“隐形成分”,许多家长把网课视为“家庭教育的延伸”,于是客厅变成了“第二监控室”,妈妈的手机成了“远程探头”。“我儿子一上课,我就坐他旁边,眼睛盯着屏幕,就怕他偷偷打游戏。”一位妈妈坦言,“我知道这样不好,但一想到别人家的孩子都在拼命,我就不敢松手。”

这种“焦虑式窥屏”,往往让亲子关系雪上加霜,学生把家长的窥屏视为“不信任”,把“陪读”视为“监视”;家长则把学生的反抗视为“叛逆”,把“成绩下滑”归咎于“网课不认真”,客厅里时常爆发“战争”:妈妈突然推开房门,厉声质问“为什么在看手机”;儿子摔了鼠标,吼道“你能不能别一直盯着我!”

家长的窥屏,往往是对教育失控的恐惧,当学校教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