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的春天,网课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雨,猝不及防地淋进了每个人的生活,那时我还念高三,对着电脑屏幕啃着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以为这场隔着像素的课堂会是一场孤独的修行——直到遇见他们,我才发现,屏幕那端的世界,原来藏着那么多不期而遇的温暖与光亮。
遇见一个“会讲故事的”老师
我们的语文老师姓陈,是个年近五十的中年男人,平时总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讲课声调平得像一条直线,网课第一天,他打开摄像头,镜头里的背景是半书架旧书,一盆绿萝在窗台晃悠,他扶了扶眼镜,突然笑着说:“同学们,今天不讲文言文,咱们来讲讲我年轻时的‘网课’。”
我们都愣住了,他倒也不急,慢慢悠悠地说:“20年前,我在乡下教书,村里没信号,我就用大喇叭给孩子们上课,每天早上五点爬到村口的槐树上,对着全村喊‘故不闻廉将军之仇乎’,喊得嗓子冒烟,孩子们却在田埂上笑成一团。”他顿了顿,屏幕那端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现在想想,哪有什么‘最好的课堂’,能让你们记住点什么,就是好的课堂。”
那天他没讲课本,却讲了他在乡村教书的二十年,讲了那些在大喇叭下长大的孩子如今成了医生、老师,还有人给他寄来亲手种的茶叶,后来我们班的语文课,总有人提前打开摄像头,等着看他背后的绿萝又抽了新芽;有人在弹幕里发“老师,今天嗓子疼不疼”,他从不回复,却会在下课前说:“今天的声音,比昨天亮了些。”
遇见一群“隔着屏幕同频”的同学
网课最难的,是孤独,我坐在书桌前,对着跳动的鼠标,常常一节课走神十分钟,直到班主任把我们分成了“云端学习小组”,我遇见了小林——一个住在城郊、每天要坐一小时公交去蹭网的女孩。
第一次小组讨论,我们五个人开着语音,小林的声音总是带着点怯生生的犹豫:“那个……这道题,我是这样想的……”她话没说完,另一个同学打断:“你算错了,应该是这样。”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我赶紧说:“小林,你先说完,我觉得你的思路有点意思。”后来她才慢慢说,她爸妈是农民工,家里没电脑,她每天借邻居家的WiFi上课,为了不打扰别人,总是躲在楼梯间。
从那以后,我们小组每天晚上八点都会“云自习”,打开摄像头,各自写着作业,偶尔抬头看一眼彼此的屏幕——小林的屏幕里,背景是斑驳的墙壁,桌上摆着一本翻旧的《教材完全解读》;我的屏幕里,摊着刚买的咖啡,谁遇到难题,就在群里发个“救救孩子”,其他人立刻语音轰炸,有次我感冒了,没来及参加自习,第二天醒来发现小林私聊我:“今天的笔记我拍了,你看看,没听懂的语音讲给你听。”原来,隔着屏幕的,从来不是冰冷的代码,而是一群想互相取暖的灵魂。
遇见一个“在屏幕里长大的自己”
网课的最后一个月,我突然发现自己变了,曾经总抱怨“为什么要上网课”,却在某个清晨,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今天要好好梳头”;曾经觉得“老师看不见我就可以偷懒”,却在陈老师念“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时,突然红了眼眶。
我开始主动在课堂上打字发言,把笔记整理成思维导图发给同学,甚至会在周末打开摄像头,和小组的同学一起刷题到深夜,有次妈妈推门进来,看见我对着屏幕笑,问:“你在跟谁说话呀?”我说:“跟小林,她说她考上大学了,要学教育,以后回去教村里的孩子。”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网课遇见的,从来不只是老师和同学,更是那个在孤独中学会坚持、在疏离中懂得连接的自己,我们隔着屏幕,却看见了彼此眼中的光;我们以为错过了春天,却在云端种下了属于自己的种子。
后来,我们重返校园,小林真的考上了师范大学,陈老师还是穿着那件旧衬衫,只是偶尔会说:“现在想起当年的大喇叭,还真不如现在的网课热闹些。”我总想起那些网课的日子:屏幕里的绿萝,楼梯间的WiFi信号,还有一群隔着屏幕却无比亲近的人。
原来,所谓遇见,从来不分线上线下,只要心是热的,哪怕隔着千山万水,也能在某个瞬间,撞见彼此的灵魂,网课里的遇见,或许短暂,却像一颗星子,落进了青春的湖面,漾开了永远忘不掉的涟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