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的秋天,父亲背着半袋红薯面和一床打了补丁的旧棉被,走了三十里山路,把我送进了公社中学的校门,土坯垒成的校门歪歪斜斜,门框上“××公社中学”的木牌被雨水冲刷得字迹模糊,门旁的白灰墙上,用红漆刷着“教育要革命”的标语,在秋风中格外醒目,那是我对七十年代中学教育的最初记忆——一个在物质匮乏中顽强生长、用朴素与坚韧撑起的求知天地。
土坯房里的“教室”:冬冷夏热,课桌是“奢侈品”
七十年代的中学,几乎没有像样的教学楼,我们学校的教室,清一色是土坯房:屋顶是薄薄的瓦片,下雨时“叮叮当当”漏雨,课桌椅要赶紧挪到不漏的地方;墙皮是用黄泥抹的,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冬天教室里四处漏风,坐在靠窗的位置,脚冻得像胡萝卜,课间要跺跺脚才能缓过来,夏天更难熬,瓦片被晒得发烫,教室里像个蒸笼,老师讲课满头大汗,学生手里的课本都被汗水浸湿了边角。
课桌椅是“稀罕物”,刚入学时,我们班一半学生是自带课桌的——有的是家里找块木板钉的,桌面坑坑洼洼;有的是把旧木箱翻过来,上面铺一层草纸,后来学校统一做了长条木桌,桌面凹凸不平,上面刻着前几届学生的名字,像一道道“年轮”,椅子没有,要么自带小马扎,要么就坐在长条凳上,一坐就是一上午,屁股早就磨出了硬茧,最“高级”的是老师的讲台,不过是几块砖头垫起一块木板,上面放着个掉了漆的铁皮粉笔盒,里面装着用断粉笔头攒成的“粉笔宝”——粉笔短到握不住时,老师会用纸裹着继续用。
煤油灯下的自习:一灯如豆,照着求知的眼睛
“晚上七点,教室自习,各自带煤油灯。”这是班主任开学时的叮嘱,那时候农村家里没通电,晚上自习全靠煤油灯,每个学生提着个墨水瓶做的煤油灯,瓶盖里插根棉线,就是一盏“灯”,教室里点起二三十盏这样的灯,烟雾缭绕,煤油味混着汗味,呛得人直咳嗽,灯光昏暗,只能照亮课本的一小块地方,看板书时要眯着眼往前凑。
我家的煤油灯是父亲用旧墨水瓶改的,灯芯总烧不好,要么“噗噗”冒黑烟,要么就熄灭,有次自习,我的灯突然灭了,周围同学的灯光又照不过来,急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前排的李小胖把自己的灯往我这挪了挪,他的灯芯粗,火焰也大,火苗“呼呼”地跳,把我的课本照得亮堂堂的,那一刻,我觉得那簇火苗比什么都温暖。
晚自习通常是老师答疑或做作业,老师提着马灯在过道里走,马灯的玻璃罩擦得亮亮的,灯光能照亮半边教室,有同学遇到难题,围上去问,老师就用粉笔在黑板上写写画画,粉笔末簌簌落在他的肩膀上,像落了一层雪,我们常常学到九点多才回宿舍,路上没有路灯,只能借着月光,手里提着煤油灯,火苗在黑暗中晃动,像一串移动的星星。
“土教材”与“土老师”:没有教辅,只有“一本课本打天下”
七十年代的中学,课本是“宝贝”,也是“唯一”,我们没有练习册,没有课外辅导书,手里就一本薄薄的课本,语文是《毛泽东选语段》,数学是《农村应用数学》,物理化学讲的是“工农兵实用知识”——比如怎么修水车,怎么配农药,课本是循环使用的,开学时发下来,学期末要交回去,给下一届用,我的语文课本是上一届学姐留下的,扉页上写着“为革命而学习”,字迹工工整整,课本里夹着干枯的野花和手写的笔记,像一本“时光的纪念册”。
老师大多是“土生土长”的民办教师,教我们语文的王老师,是村里的老支书,初中毕业,写得一手好毛笔字;教数学的张老师,是从县城下放来的“右派”,戴着眼镜,说话文绉绉的,总爱讲“勾股定理在修水利中的作用”,他们没有系统的教学方法,却有一股“拼命”的劲头:王老师为了让我们理解《愚公移山》,带着我们去村后的山坡上,让我们每人搬一块石头,体会“子子孙孙无穷匮也”的坚持;张老师为了讲透“圆的面积”,用铁丝圈了十几个不同大小的圆,让我们在田里量半径、算面积,满脚都是泥,却笑得比谁都开心。
那时候的师生关系,像家人一样,王老师家就在学校隔壁,冬天他会把我们几个“冻手冻脚”的女生叫到家里,用炉子烤红薯;张老师自己工资不高,却总给家里穷的同学买铅笔、作业本,有一次我生病发烧,张老师背着我走了五里山路去看医生,他的背很宽,很暖,我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