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季收拾行李时,我在书架最底层翻出了一本泛黄的《百年孤独》,封面上落了层薄灰,扉页是我刚入学时写的名字——“2020年9月,要读完100本书”,书页崭新,连折痕都没有,像一封从未寄出的信,突然戳破了“大学四年”这个温柔的谎言。

大一:在“应该看书”的焦虑里打转

刚入学时,我确实有过“读书梦”,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被我占了半学期,每天抱着本从家里带来的《红楼梦》,看三行就刷五分钟手机,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书页上,光斑里的尘埃飞舞,像极了当时我飘忽不定的心思,那时总觉得“大学就该多读书”,却说不清为什么读——是为了“腹有诗书气自华”,还是怕被同学问“最近看什么书”时答不上来?

社团招新那天,我站在“文学社”摊位前犹豫了十分钟,最终被“街舞社”的动感音乐拽走了,后来手机里装了番茄钟,设定“学习1小时,休息10分钟”,可休息时刷短视频,一眨眼就过了两小时,晚上躺床上刷朋友圈,看到同学晒“图书馆打卡100天”,心里发慌,第二天又背起书包去图书馆,结果对着书发呆半小时,困得直接趴着睡着了,那年年底,我“读完”的书,大多是翻了个开头就扔下的。

大二:在“即时快乐”里沉溺

大二是最“忙”的一年,忙着赶社团策划,忙着和室友开黑打游戏,忙着追新出的综艺,忙着在社交软件上聊天,有次室友问我:“《活着》你看了吗?老师说很感人。”我愣了愣,只记得名字,却随口说:“看了,挺戳人的。”说完心里发虚,当晚赶紧找来电子版,从凌晨一点看到三点,囫囵吞枣地翻完,合上书只记得“福贵很惨”,具体细节却记不清了。

那时流行“碎片化学习”,我关注了十几个读书博主,每天刷他们的“金句摘抄”,收藏夹里攒了上百篇“必读书单”,却没点开过一本完整的书,手机成了我的“外脑”,遇到不懂的梗、想不起的典故,随手搜一下就行,有次写课程论文,引用了《乡土中国》里的概念,导师问我:“你书里哪一章看到的?”我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因为那段话是百度抄的,那天晚上,我把《乡土中国》扔进了垃圾桶,觉得“看书太麻烦,应付考试就行”。

大三:在“有用论”里放弃

大三开始,所有人都告诉我:“别看闲书了,没用。”于是我把书架上的小说全塞进了纸箱,换上了《考研英语词汇》《教资综合素质》和“实习攻略”,每天的生活被单词、真题和面试技巧填满,偶尔翻到一本没扔掉的散文集,刚翻开两页,就被妈妈打电话催:“你六级刷了吗?实习找了吗?”

有次去实习,带教老师让我们写个活动策划,我绞尽脑汁写完,却被批评“内容空洞,没有文化底蕴”,我委屈地说:“我最近只看专业书啊。”老师叹了口气:“多看看书吧,不只是为了工作,是为了让你说话、做事有‘根’。”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突然想起高中时,我能在晚自习偷偷看《小王子》,一看就是一节课,连老师进来都没发现,可现在,连静下心来读一页纸的耐心都没有了。

大四:在“空白”里惊醒

大四上学期,我保研失败,开始准备考研,每天泡在自习室,看着身边同学埋头苦读,突然觉得心里空得发慌,有次翻手机相册,看到大一刚入学时,我站在图书馆前笑得灿烂,配文是“未来可期,读书万卷”,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四年过去,我不仅没读万卷书,连一本书都没完整读过。

我开始疯狂地“补课”,把收藏夹里的书单都翻出来,强迫自己每天读50页,可读《围城》时,总想着“这对我考研有什么用”;读《人类简史》时,又担心“时间不够用”,越急躁越读不进去,最后干脆又放下了,毕业答辩那天,老师问我:“大学四年,你觉得最大的遗憾是什么?”我沉默了很久,说:“好像没好好读过书。”老师没批评我,只是说:“读书不是为了有用,是为了让你在迷茫时,心里有盏灯。”

尾声:空白页不是终点

收拾行李时,我把那本《百年孤独》和纸箱里的小说一起装进了行李箱,毕业典礼上,看着同学们穿着学士服抛学士帽,我突然明白:大学四年没看一本书,不是“失败”,而是一面镜子——照出了我的浮躁、迷茫,也照出了“即时快乐”背后的空洞。

我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翻开《百年孤独》的第一页,马尔克斯说:“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但我想,或许从现在开始,还来得及,空白页不是终点,而是重新开始的第一笔。

毕竟,读书什么时候都不晚,只要愿意翻开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