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书桌上投下暖黄的光斑,17岁的高二学生李晓桐坐在书桌前,左手握着笔在习题册上演算,右手轻轻搭在旁边5岁弟弟的肩膀上。“‘天’字怎么写呀?你看,上面一横是屋顶,下面‘大’字像一个人张开手臂,这样合起来就是‘天’啦。”弟弟握着铅笔,歪歪扭扭地在拼音本上写下“天”字,抬头冲她笑时,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这一幕,是许多中国家庭中“高中生在家教育孩子”的缩影——当父母因工作、生活奔波无暇顾及年幼的弟妹时,尚未成年的高中生们,悄然接过了“家庭小老师”的担子,在教与学中,完成了一场关于责任与成长的特殊修行。
从“被照顾者”到“小老师”:一场意外的“角色转换”
“爸妈最近总加班,弟弟放学没人接,作业也没人管。”李晓桐记得,第一次当“小老师”是在高一上学期,彼时她刚结束期中考试,父母因临时项目被派往外地,10岁的妹妹和5岁的弟弟全靠她照顾,起初,这更像一场“混乱的试炼”:妹妹的数学应用题她讲了两遍对方还是一脸茫然,弟弟的拼音课常常变成“动画片时间”,她自己则因频繁被打断复习计划而急得掉眼泪。“那天晚上我躲在被子里哭,觉得自己连弟弟妹妹都管不好,特别没用。”
但哭过之后,问题摆在了眼前,第二天清晨,李晓桐翻出自己小学时的课本和教案,在笔记本上写下“教学计划”:上午9点辅导妹妹数学,用她最擅长的画图法讲“鸡兔同笼”;10点教弟弟认字,把汉字拆成“图画”和故事;下午她则把弟弟的绘本读一遍,让他自己复述情节;晚上睡前,她会和弟弟妹妹一起读半小时课外书,用“角色扮演”的方式让故事更生动。“其实我也没经验,只能把自己小时候老师教我的方法‘搬’过来,再改改。”她笑着说,没想到妹妹很快爱上了“画图解题”,弟弟甚至会主动举着拼音本追着她问:“姐姐,‘月亮’的‘亮’怎么写?今晚我想画个月亮给你看。”
这样的“角色转换”并非个例,在某高中做的匿名问卷调查中,近三成的学生表示曾在家照顾并教育过弟妹,年龄最小的甚至只有10岁,对他们而言,从被父母照顾的“孩子”,到需要照顾弟妹、辅导学业的“小大人”,这一转变虽猝不及防,却让他们第一次真切体会到“责任”的重量。
在“教”与“学”的拉锯战里,学会耐心与共情
“教育孩子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尤其当‘教育者’自己还是个学生时。”高三学生王浩的经历,或许更能说明这一点,他的表弟上小学二年级,因父母离散长期跟着外婆生活,成绩垫底,性格也内向,王浩的舅舅拜托他帮忙补习,起初他信心满满:“我成绩班里前十,教个小学生还不容易?”
但现实很快给了他“下马威”,表弟注意力不集中,刚讲完的应用题转头就忘,甚至在他讲课时偷偷玩玩具,王浩急了,忍不住吼他:“你怎么这么笨!说了多少遍!”表弟“哇”地一声哭出来,跑回房间锁了门,那天晚上,王浩坐在客厅反思:自己当年是不是也这样讨厌“被吼”?他想起自己初一时数学考砸,老师拍着他的肩膀说:“没关系,我们一起找到问题在哪,下次一定行。”
第二天,王浩买了表弟喜欢的奥特曼贴纸,敲开房门:“对不起,哥哥昨天太凶了,我们一起把这个‘怪兽’打败好不好?”他把应用题编成“奥特曼打小怪兽”的故事,每算对一题,就让表弟贴一张奥特曼贴纸在墙上,渐渐地,表弟的眼睛亮了起来,不仅主动要求多做练习,还会问他:“哥哥,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觉得数学很难?”那一刻,王浩突然明白:教育不是“灌输”,而是“共情”——站在对方的角度,理解他的困惑,用他能接受的方式引导。
这样的“拉锯战”每天都在上演:李晓桐为了教妹妹区分“的、得、地”,编了首“的”字白塔高,“得”字爬楼梯,“地”字跑来跑去的儿歌;高三学生林小满为了帮弟弟记住英语单词,把单词贴在家具上,让弟弟“给冰箱贴上‘fridge’,给椅子贴上‘chair’”……他们不再是只关注“自己成绩”的高中生,开始学着观察弟妹的情绪,琢磨他们的接受能力,甚至在备课中重新梳理自己的知识体系——原来“鸡兔同笼”不止一种解法,原来“a、o、e”的发音藏着口型的小技巧。
责任与成长:稚嫩肩膀扛起的“双向奔赴”
“其实我挺感谢弟弟妹妹的。”李晓桐说,自从当了“小老师”,她学会了时间管理:每天放学回家先完成自己的作业,再留出两个小时辅导弟妹,晚上睡前还会复盘当天的“教学效果”;她学会了控制脾气,再急躁也会先深呼吸,说“我们慢慢来”;甚至她的作文水平也提高了,“写《责任》那篇作文,我脑子里全是弟弟举着拼音本冲我笑的样子,眼泪差点掉下来。”
而她的弟弟,也在这个过程中悄悄成长,有一次李晓桐感冒发烧,弟弟竟学着她的样子,拿着绘本给她讲故事,还用小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姐姐,你好好休息,作业我自己写。”那一刻,李晓桐突然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原来“教育”从来不是单向的付出,而是一场双向奔赴:她在教弟妹知识,弟妹也在教她爱与责任。
对这些高中生而言,“在家教育孩子”或许不是他们主动选择的道路,却意外成为了一堂生动的“成长课”,他们在稚嫩的肩膀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