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闹钟第三次响起时,我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光斑,又想起昨天数学作业上那个鲜红的“58”,网课第三个月,我像个被固定在屏幕前的木偶——摄像头开着,麦克风关着,连“老师好”都懒得打字,每天的生活是“起床-开机-听课-写作业-关机”的循环,连窗外的鸟叫都显得格外刺耳,因为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呼吸声。

直到那天下午,语文课的李老师突然说:“同学们,把摄像头打开吧,我想看看你们的样子。”

消息弹出来时,我愣住了,开学至今,我的摄像头从未亮过——我怕被同学看见黑眼圈,怕回答问题时卡顿的窘迫,更怕对着一片空白屏幕的孤独,但李老师的声音很轻,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就一会儿,我想看看你们是不是都好好吃饭了。”

犹豫了半分钟,我还是点开了摄像头,屏幕里,我的头发乱糟糟的,校服领子歪着,眼底的青黑像晕开的墨,正当我慌忙想关掉时,李老师的声音传来:“小航,你今天穿了我上次说的那件蓝色卫衣,挺好看的。”我下意识拽了拽卫衣下摆,突然发现屏幕左上角,同学们的摄像头一个个亮了起来:小张顶着鸡窝头,手里还攥着半块面包;小林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就连最调皮的小吴,也坐得笔直,眼神里没了平时的嬉笑。

“我知道你们累。”李老师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每天对着屏幕,对着习题,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连说话都要对着空气,上周我批改作文,看到小王写‘妈妈说,看我每天对着电脑叹气,比她自己加班还心疼’;还有小张,‘爸爸凌晨五点出门送货,我偷偷把闹钟调早半小时,想陪他吃顿早饭’,这些文字,比任何标准答案都让我心疼。”

我的手指悬在键盘上,突然想起上周数学课没听懂,偷偷趴在桌子上掉眼泪,怕被麦克风捕捉到抽噎的声音;想起妈妈端来热牛奶时,欲言又止地说“要是能去学校上课就好了”;想起爸爸总说“别太累,实在跟不上就歇歇”,可我总觉得“歇”就是认输,原来那些我以为无人知晓的疲惫,都被悄悄记在了心里。

“今天不讲课文,”李老师的声音带着笑意,有点哽咽,“咱们聊聊吧,谁愿意说说,最近最想哭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沉默了几秒,小张的对话框突然弹出:“上周物理考砸了,躲在房间哭,妈妈敲门我没敢开,后来她留了纸条在门口,说‘哭完出来妈妈给你煮面,面要加两个蛋’。”屏幕上开始陆续弹出留言:有人写“和爸妈吵架,挂了电话就后悔,看见他们偷偷抹眼泪”;有人写“看到奶奶的白发,突然觉得长大好难,可连句‘我爱你’都说不出口”;还有人写“每天对着屏幕,感觉自己和世界隔着一层玻璃,喊不出也摸不着”。

我盯着那些滚烫的文字,眼泪砸在鼠标上,洇开一小片湿痕,第一次,我在网课上敲下了字:“上周数学考58,我躲在卫生间哭了半小时,怕你们觉得我笨,怕爸妈失望。”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小张的对话框弹出:“我上次考过47,咱俩‘难兄难弟’!”小林发来一个抱抱的表情:“我物理考过30,哭得比你还凶。”李老师的声音带着笑:“看,我们都一样啊,网课难的不是屏幕,是心里的孤单,但你们看,我们隔着屏幕,却把心连在了一起。”

那天下午,我们聊了很久,李老师说她小时候也偷偷哭过,因为数学题太难,妈妈抱着她说“哭完再试,妈妈陪你”;小张说他哭完出来,妈妈真的煮了面,卧了两个金黄的荷包蛋;小林说她和奶奶视频时,奶奶说“囡囡瘦了,奶奶给你寄腊肉”,原来每个人的屏幕背后,都有藏着眼泪的故事,也都有偷偷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