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四川,暑气裹着湿气漫进窗棂,李明把最后一本《高考志愿填报指南》合上,指尖在“电子科技大学”的页码上停顿了许久,书页间夹着的草稿纸密密麻麻,写满了院校代码、专业分数线,还有母亲用红笔圈出的“师范”“医学”,父亲画了重点的“离家近”“铁饭碗”,这场持续半个月的“家庭战役”,终于在提交截止前夜,迎来了最关键的抉择。

分数出来时,全家人的“坐标系”乱了

高考放榜那天,李明盯着手机屏幕上“623”的数字,长舒了一口气——超四川理科一本线89分,这个分数在家族里算“争气”的:父亲是达州小镇的中学教师,母亲在县城服装厂打工,姐姐刚大学毕业在成都打工,全家人的“大学梦”,第一次离他这么近。

可分数越漂亮,志愿越难填。“能上985,就别选211”“电子科大计算机好,但分高”“成都中医药大学的中医学,毕业能进医院”……亲戚群里消息刷个不停,每一条建议都像一块石头,压得李明喘不过气,父亲拿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列着“川大、电子科大、西南财大”几所学校,语气带着小心翼翼:“娃儿,你妈和我都不懂这些,你定,只要离家别太远。”母亲则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坐过来,小声说:“听说当老师稳定,要不报师范?”

在“热门”与“热爱”之间,他画了一条线

李明真正想报的,是“地理信息科学”,这个听起来有些“冷门”的专业,源于他高中时的一次研学:跟着老师去川西高原,看着GPS地图上那些蜿蜒的河流、连绵的山脉如何变成屏幕上的坐标,突然觉得“原来世界可以这样被读懂”,可当他把这个想法说出来时,父亲的眉头皱成了“川”字:“地理信息?出来能干啥?考编都没岗位。”

接下来的几天,李明成了“信息搜集员”,他翻遍教育部官网,查到地理信息科学在智慧城市、乡村振兴中应用广泛;他联系在自然资源局工作的表哥,得知这个专业在四川的就业率超过85%;他甚至加了几个川大地理专业的学长,听他们讲如何用无人机测绘茶园,如何帮山区规划旅游路线,有天晚上,他对着电脑屏幕说:“爸,你看,现在修高铁、搞乡村振兴,都需要懂地理的人,我想做这个。”

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把桌上的志愿指南推过去:“你自己选,只要不后悔。”母亲则默默把“地理信息科学”写在了草稿纸的最上方,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提交前夜,笔尖悬在“服从调剂”上

志愿填报系统开放的前一晚,李明坐在书桌前,屏幕上是反复修改后的志愿表:第一志愿A栏,是四川大学的“地理信息科学”;B栏填了“城乡规划”,C栏是“遥感科学与技术”——都是他喜欢的专业,但“是否服从调剂”那栏,他迟迟没点。

“万一被调剂到不喜欢的专业,四年就白读了。”他想起高中同桌,为了不调剂,复读了一年,可转念又想,如果不服从,万一分数不够,连川大都上不了,母亲端着牛奶进来,轻声说:“听你自己的心,妈觉得你选的都对。”

时钟指向十一点,李明深吸一口气,在“服从调剂”前打了个勾。“就算调剂,大学还有转专业机会。”他对着屏幕说,也像对自己说,点击“提交”的瞬间,窗外的蛙鸣似乎都清晰了起来,他知道,笔尖下的这一划,不仅选了一所学校,更选了一条通往未来的路。

志愿之外,是青春的另一种“填报”

李明的录取通知书已经寄到家里,封面上“四川大学”四个字烫金耀眼,他偶尔会翻出那本写满批注的志愿指南,想起父亲那句“不后悔”,想起母亲切西瓜时的小心翼翼,想起那些在川西高原上种下的梦想。

高考志愿填报,从来不是一场“分数游戏”,对李明这样的四川学子来说,它是小镇少年的“突围”——在家庭的期望与个人的热爱间找平衡,在“热门”与“适合”间做取舍,在“安稳”与“闯荡”间定方向,笔尖划过的每一个数字、每一个专业名,都是写给未来的情书:关于梦想,关于责任,关于那个在巴山蜀水中长大的少年,如何一步步走向更广阔的世界。

就像四川的火锅,每一种食材都有它的位置,每一种选择都有它的味道,重要的不是选了什么,而是带着怎样的勇气和热爱,去品尝这锅名为“人生”的沸腾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