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中的第一中学,总是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宁静,教学楼的爬山虎沿着墙壁攀爬,在初秋的风里翻出浅绿的嫩叶,像极了青春里那些悄悄生长的期待,作为高一(3)班的班主任,我总在这样的清晨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学生们陆续走进来——有的带着早读的课本匆匆走过,有的和同学笑着打招呼,有的则像一株含羞草,默默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李明(化名)就是那个总坐在角落的男孩。
被“遗忘”的角落
第一次注意到李明,是因为开学第一周的自我介绍,当轮到他时,他低着头,双手攥着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我叫李明。”说完便迅速坐下,脸涨得通红,此后,他像教室里的一抹影子:上课从不主动举手,小组讨论时总是沉默,作业本上的字迹工整却缺乏生气,成绩也一直在中下游徘徊。
我曾几次找他谈话,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困难,他总是摇头,说“没有”,但他的眼神里,总藏着一丝躲闪——那不是青春期少年的叛逆,更像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困住的无力感,直到一次语文课,我让学生写“我最难忘的一件事”,他在作文本里写了一段话:“奶奶说,爸爸妈妈在城里打工,等我考上大学,他们就回来,可我成绩不好,也许永远等不到那天了。”那一刻,我突然明白,这个沉默的男孩,心里揣着一座沉甸甸的山。
那颗埋在土里的“种子”
李明的父母在他小学时就去外地打工,跟着奶奶长大的他,早早学会了做饭、洗衣,也习惯了把心事藏在心里,奶奶身体不好,放学后他要赶回家做饭、照顾奶奶,每天晚上学到十点多就困得睁不开眼,他不是不想努力,只是生活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
我决定做点什么,我和数学老师沟通,每天放学后留李明在学校待半小时,帮他梳理当天的知识点,一开始他很紧张,总说“老师,我不行”,我就拿出他的作业本,指着那几道做对的题说:“你看,这里你已经掌握了,只是后面几步卡住了,我们一起看看?”渐渐地,他开始主动问我问题,眼睛里有了光。
我在班里成立了“互助小组”,让性格开朗的班长和他一组,班长带着他参加课间活动,课间操时拉着他一起跑步,午休时和他分享零食,有一次,我看到班长把一块巧克力塞进李明手里,说:“我妈寄的,特别甜,你尝尝!”李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我在开学后第一次看到他笑,像初春的冰面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流动的暖流。
让种子“看见阳光”
真正的改变,发生在学校举办的“我的梦想”主题演讲比赛上,报名时,我故意问李明:“你有没有想过试试?”他立刻摇头:“我不行,我讲不好。”我没有勉强他,只是说:“没关系,你可以先写稿子给我看看,就像你写作文一样。”
那天放学后,李明拿着稿子来找我,题目是《奶奶的期待》,写的是奶奶每天凌晨四点起床给他做饭,冬天手冻得通红还要洗他的校服,说“明儿啊,你要好好读书,奶奶等着你戴大红花的那天”,稿子不长,却字字含情,我告诉他:“写得很好,你读的时候,就像在跟奶奶说话一样,不用紧张。”
比赛那天,李明站在台上,双手还在微微发抖,但当他说出第一句“我的奶奶,是一个不会说漂亮话的人”时,他的声音突然稳了下来,他讲奶奶凌晨的灯光,讲她冻裂的手,讲自己藏在书包里的那张“大学录取通知书”的草稿,讲到动情处,他的眼眶红了,台下的学生也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他说:“我想考上师范大学,以后像王老师一样,告诉别的孩子,他们不是一个人在努力。”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每一朵花都有绽放的节奏
李明变了,他开始主动举手回答问题,课间会和同学讨论题目,成绩也慢慢提升到了班级中上游,去年冬天,他奶奶来学校开家长会,拉着我的手说:“王老师,谢谢你啊,现在明儿回家会跟我讲学校的事了,还说他要考师范大学,以后当老师!”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刚开学时那个低着头的男孩,原来他心里早就有一颗种子,只是需要阳光和雨露,才能破土而出。
教育是什么?我想,它不是灌输,而是点燃;不是塑造,而是唤醒,每个学生都是一颗独特的种子,有的开花早,有的晚,有的长成参天大树,有的开出细碎的小花,作为第一中学的老师,我们的使命,就是播撒阳光和雨露,然后耐心等待——等待那些沉默的种子,在时光里慢慢扎根,慢慢生长,直到有一天,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就像此刻,我站在教室门口,看着李明和同学们讨论着高考志愿,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整个星空,我知道,那颗曾经被遗忘的种子,已经开出了最美的花,而这,或许就是教育最动人的模样——播撒种子,静待花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