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像要把夏天戳破,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数字正一秒一秒跳动：23:58，距离高考志愿填报系统关闭，还剩两分钟。
书桌上的台灯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照在摊开的《报考指南》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学校代码、专业名称，此刻像一群跳动的蚂蚁，在视网膜上模糊又清晰，左手边是母亲泡的凉茶，早已凉透，杯壁上凝着水珠，像我这会儿手心的汗——黏腻，又带着点说不清的焦灼。
这一分钟,其实已经持续了十二年。
从高三模考后第一次翻开厚厚的《招生计划》，从班主任在班会课上反复强调“一分一段表”，从父母悄悄对比着历年录取分数线做表格，从亲戚群里弹出“这个专业好就业”“那个学校名气大”的语音……这一分钟，早就被无数个“前一分钟”填满了，我曾在深夜对着电脑屏幕，把心仪学校的招生章程逐字逐句抄在本子上，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单科成绩要求”“专业级差规则”；也曾因为“冲稳保”的梯度怎么搭，和父母争得面红耳赤，最后把志愿表揉成一团又展开，眼泪砸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可真到了最后一分钟,那些纠结、焦虑、犹豫，突然都沉淀了下来，鼠标悬在“确认提交”按钮上，像在悬崖边徘徊，却又莫名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我想起查完成绩那天，母亲红着眼眶说“尽力就好”，父亲默默拍了拍我的肩；想起班主任发来的消息“不管去哪，都是新的起点”；想起同桌在志愿表背面写的一句话：“选你所爱，爱你所选”。
23:59，系统弹出了“即将关闭”的倒计时提示，红色的字体在屏幕上跳，像心跳，我深吸一口气，指尖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学校代码——那是我从初二就悄悄埋在心里的梦，一所南方城市的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它不是录取分数线最高的，也不是“热门”专业，但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我都在想象自己坐在图书馆的落地窗前，读着泛黄的诗集，或者在讲台上对着“学生们”讲课的样子，那是我十二年的青春里，最纯粹的热爱。
00:00，鼠标轻轻一点，屏幕弹出“志愿提交成功”的绿色提示框，窗外的蝉鸣似乎突然远了，台灯的光也变得柔和，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不是难过，也不是激动，像一场走了很久的雨，终于停了。
这一分钟,是高考的终章，也是人生的序章，它结束了十二年按部就班的奔跑，却开启了“自己选路”的征程，我知道，未来的路不会一帆风顺，可能会有转专业的挣扎，会有考研的压力，会有“理想与现实的差距”，但这一分钟按下“确认”键时，我清楚地知道：这是我为自己做的第一个重要决定，带着勇气，也带着对未来的笃定。
合上《报考指南》，窗外的月光洒在书桌上，照亮了那句被我写在本子上的话：“愿你以渺小启程，以伟大结束。”而这一分钟，就是启程的号角——笔落定乾坤，前路皆可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