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前的“新老师”与“旧讲台”

2020年的春天,网课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把课堂从教室吹到了屏幕里,那时林曦刚工作两年,是中学语文组的“新人”,习惯了讲台上粉笔灰的味道、学生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要对着摄像头和麦克风说话,她手心冒汗——连“同学们好”都试了三遍才敢按下“开始共享”。

第一天网课,她提前半小时坐在电脑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衬衫领口端正,像要去学校上课,可屏幕那头,二十多个头像亮着,有的黑着(学生没开摄像头),有的在晃(手机被随意架着),还有的弹出游戏界面,她提问时,聊天区沉默了十秒,才跳出一个“老师,我网卡了”。

那天晚上,林曦对着教案发呆,她想,网课不是“教室的复刻”,隔着屏幕,讲台还在,但传递知识的方式,得像重新种一次种子——不能只顾着“浇灌”,得先让种子愿意“发芽”。

用“笨办法”织一张网

林曦发现,网课最难的,不是“教”,而是“连”,连不上学生的心,再好的课也像在空谷喊话,她开始做“笨事”:

每天早上七点半,她在班级群发一条语音,不是作业提醒,而是“早安,今天读首诗吧”,配上一段自己读的《苔》——“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有学生回复“老师,我家阳台的苔绿了”,她便在课上让那个学生分享照片,讲苔的生长,顺势带出《陋室铭》。

她把语文课拆成“碎片”:十分钟讲古文,五分钟猜字谜,五分钟让学生用“一句话形容今天的天气”,互动不再局限于“举手”,而是用弹幕、投票、连麦,有个叫小宇的男生,总在课上消失,她连麦三次都没回应,课后才知道小父母在外打工,他跟着奶奶住,手机是老人机,只能蹭邻居家WiFi。

第二天,林曦给小宇打电话:“老师给你寄了本书,你每天读一段,用奶奶的手机录下来发给我,好不好?”一周后,她收到一段带着电流杂音的录音,小宇读的是《春晓》,结尾小声说:“老师,我今天看到燕子了。”

屏幕里的“双向奔赴”

网课久了,林曦的学生开始“反客为主”。

有个女生在作文里写:“老师,你讲《背影》时,我看见你偷偷红了眼眶,我爸爸去年去外地打工,走的时候也是这样,在车站回头看我。”林曦在评语里回:“那天老师也想起了自己的爸爸,原来我们隔着屏幕,却在读同一本书。”

她组织“云端读书会”,让学生把书里的句子画成画;办“线上诗歌朗诵会”,有的学生穿着校服,有的穿着睡衣,但声音都亮得像星星;甚至带着学生在阳台种绿豆,每天拍视频记录发芽,写观察日记——“绿豆的根像爷爷的白胡子,老师说,这就是生命的力量。”

有次直播课,林曦的网卡了,屏幕卡在半张脸上,学生们的弹幕突然刷起来:“老师,我们等你!”“老师,你吃饭了吗?”她笑着按下暂停键,去厨房给自己冲了杯热牛奶,回来时,看到聊天区有人发了张手绘的笑脸,旁边写着:“老师,我们不急。”

屏幕两端的“种子”

后来,网课成了常态,林曦也成了“网课老手”,她不再执着于“完美课堂”,而是允许学生在聊天区发“老师,这个我没听懂”,也允许自己笑着说“老师今天备课晚了,有点卡壳”。

她渐渐明白,网课不是教育的“替代品”,而是另一种“生长土壤”,屏幕这头,她用耐心和温度浇灌;屏幕那头,学生用信任和回应回应,就像她常对学生说的:“知识是种子,但让种子发芽的,是阳光、雨露,还有我们一起看它长大的心。”

去年教师节,林曦收到一个快递,里面是一本相册,每一页都是学生的网课瞬间:卡顿的屏幕前举着的作业本、藏在镜头后的笑脸、写着“老师辛苦了”的便利贴,最后一页,是小宇的照片,他站在新学校的操场上,手里举着一张纸,上面是林曦说过的话:“我们隔着屏幕,却在同一片天空下。”

林曦把相册放在书桌上,旁边是她的网课教案,她打开电脑,屏幕亮起,她对着镜头微笑:“同学们,今天我们来讲——‘成长’。”

屏幕那头,头像一个个亮起,像春天里,破土而出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