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半,窗帘缝隙漏进的灰白光线还带着冬夜的凉意,我缩在被窝里摸过手机,屏幕亮起——班级群里弹出班主任的消息:“今天网课,八点准时进会议室。”空气里飘着暖气片干燥的热气,窗外,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正轻轻摇晃,像一幅被冻住的水墨画,这是2022年的冬天,也是我们被“网课”这个词长久裹挟的第三个冬天。
屏幕里的“小世界”
网课的冬天,是从一块块发光的屏幕开始的,我的书桌成了小小的“直播间”:笔记本电脑支在中央,麦克风是桌上那个会亮蓝光的塑料小企鹅,摄像头藏在显示器上方,像一只沉默的眼睛,每天清晨,妈妈会端来一杯热豆浆,杯壁的水珠洇湿了桌面,她总说:“喝完暖和,别对着屏幕冻着。”那时我总笑她多虑,直到某个下午,手指在触控板上敲得太久,指尖冻得发僵,才想起她的话里藏着细碎的关心。
课堂是从老师的头像开始的,数学老师的头像总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时镜片会反光,声音却像冬日的阳光,暖洋洋地铺满屏幕。“同学们,看这里,这个辅助线要这样画——”他举着手机拍草稿纸,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着窗外偶尔传来的环卫工扫雪的“哗啦”声,竟有种奇异的安宁,有时网络卡顿,他的头像会突然变成马赛克,声音断断续续,我们就在聊天区刷“老师卡住了”“老师信号不好”,等画面恢复,他总会不好意思地笑笑:“刚才是不是掉线了?冬天网络就是不给力。”
同学们的头像也成了课堂里的“风景”,有人用动漫头像,有人用自拍,还有人用家里宠物的照片,语文课提问时,老师会随机点人,点到谁,谁的头像就会突然放大,露出模糊的背景——有人在卧室,有人在客厅,还有人裹着厚厚的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记得有一次,同桌小A的摄像头没关,她正偷偷往嘴里塞饼干,被老师点名时,她慌忙把饼干藏到身后,脸涨得通红,屏幕那端的我们笑作一团,连老师都忍不住调侃:“下次分享点,别一个人吃独食。”
屏幕外的“小确幸”
冬天的网课,总有些“不务正业”的温暖,课间十分钟,我们不会像在学校那样冲出教室,而是窝在椅子上,和屏幕那边的同学聊天,有人会分享妈妈刚烤的红薯,照片里红薯皮焦糖色,冒着热气;有人会晒窗外的雪,雪花落在玻璃上,慢慢融化成水珠;还有人会放一首歌,大家一起戴着耳机,在音乐里“云”晒太阳。
最难忘的是冬至那天,班主任在群里说:“今天网课,咱们提前过冬至,大家晒晒自己家的饺子!”那天,课堂变成了“饺子展”:有人包了白菜猪肉的,有人包了三鲜馅的,还有人包了奇丑无比的“元宝”饺子,底下评论里一片“哈哈哈哈”和“想吃”,下午的班会课,老师让我们轮流打开摄像头,看大家吃饺子的样子,我镜头里的妈妈正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走进来,笑着说:“快趁热吃,别凉了。”屏幕那头,同学们的笑声和饺子的香气仿佛透过像素传了过来,让整个冬天的寒冷都融化了。
也有“抓马”的时刻,有天英语课,我正偷偷喂猫,猫咪突然跳上书桌,一爪子打翻了水杯,水洒在键盘上,电脑瞬间黑屏,我手忙脚乱地擦桌子,耳边是老师的声音:“这位同学,能听到吗?怎么没声音了?”直到我重新开机,头发湿漉漉地出现在屏幕上,老师才忍着笑说:“下次喂猫记得关摄像头。”那天,班级群里炸开了锅,大家都在调侃我的“猫主子”,连平时严肃的班主任都发了句:“猫比人积极。”
冬天的告别
网课的冬天,像一场漫长的梦,梦里有屏幕的微光,有耳机里的笑声,有隔着屏幕的温暖,直到三月初,老师突然在群里说:“下周,我们回学校上课。”消息弹出的那一刻,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竟有些恍惚。
回学校那天,天气很好,阳光照在教学楼的玻璃上,闪闪发亮,走进教室,看到熟悉的课桌椅,看到同学们的脸,突然想起那些在屏幕里度过的日子:数学老师反光的镜片,同桌小A藏饼干的慌张,冬至那天晒出的饺子,还有无数个一起在评论区刷“老师辛苦了”的清晨。
原来,冬天的网课虽然隔着屏幕,却藏着最真实的温暖,那些像素点里的笑脸,那些隔着屏幕的关心,那些一起度过的寒冷日子,都成了记忆里最明亮的光,就像冬天总会过去,屏幕里的温暖,也永远留在了那个特殊的冬天里。
如今再想起那个冬天,还是会想起屏幕亮起时的微光,想起耳机里传来的笑声,想起妈妈端来的热豆浆,那是一个被网课串联的冬天,也是一个被照亮的冬天——因为隔着屏幕,我们更懂得珍惜每一次相遇;因为寒冷,我们更愿意靠近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