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闹钟第三次响起时,我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屏幕上,钉钉的红色图标已经闪烁了五分钟——那是今天的第一节网课,我揉着酸胀的太阳穴,伸手去够充电线,却碰翻了床头的水杯,水漫过桌角,浸湿了摊开的笔记本,像极了这半年多来,我始终理不清的网课生活。
“不会网课了”,不是一句赌气的话,而是被反复打磨后的真实感受,从最初对着屏幕的新鲜,到如今对着屏幕的麻木,我好像渐渐失去了“上网课”的能力——不是不会操作,是不会适应;不是学不会知识,是学不会在这种模式下好好活着。
技术是助手,却成了牢笼的锁链
网课刚推行时,我曾觉得这是“学习的革命”,不用挤早八的公交,能在被窝里偷偷听讲,连迟到都只需要静音音量键,可很快,技术就成了悬在头顶的剑。
有次数学课,讲到关键步骤时,家里的网络突然卡成PPT,老师的嘴在动,声音却断断续续像老式收音机,屏幕上的公式糊成一团,我急得抓耳挠腮,对着手机一顿戳,等网络恢复时,已经错过了三个知识点,课后问同学,有人说“截图了”,有人说“录屏了”,可我盯着空白的笔记本,突然觉得:原来屏幕里的“随时回放”,替代不了课堂上的“即时抓住”。
更麻烦的是设备的“绑架”,为了看清板书,我不得不把字体调到最大,结果连题目里的小字都看不清;为了听清声音,耳机要塞进耳道深处,一节课下来,耳朵像被针扎似的疼,有次电脑突然蓝屏,我抱着跑到邻居家借网络,蹲在楼梯间听完了整节英语课,膝盖冻得发麻,却连老师的脸都没看清,技术本该是学习的翅膀,可现在,它成了捆住手脚的锁链。
注意力是碎片,屏幕是碎纸机
线下课堂时,老师的粉笔在黑板上敲出“笃笃”声,会把我飘远的思绪拉回来;同桌偷偷递来的小纸条,会让我在走神时突然笑出声,可网课里,这些“锚点”全消失了。
屏幕里的老师像一尊不会动的雕像,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平得像一杯白开水,我盯着她的嘴唇,看着她重复“这个重点要记”,却发现自己正在刷朋友圈——手指比脑子更快,已经划过了九张照片,有次历史课,老师讲鸦片战争,我盯着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数着还有多久下课,突然发现已经走神了十分钟,等回过神来,黑屏上的“已结束”三个字刺得眼睛疼。
作业也成了“薛定谔的完成”,老师在线文档里布置任务,我打开页面,却先点开了游戏;说要“在线提交”,却拖到截止前五分钟,随便复制粘贴一段交上去,有次周测,我盯着选择题的选项,突然忘了“A”和“C”哪个是正确答案,就像脑子里有个橡皮擦,把老师刚讲的知识全擦没了,屏幕像个碎纸机,把我的注意力、专注力,甚至记忆力,一点点撕碎。
身体是容器,被掏空了温度
“记得开摄像头哦。”老师的话像紧箍咒,每天早上八点,我都要对着镜子整理头发,确保镜头里的自己“看起来像在认真听课”,可坐久了,腰像被石头压着,脖子僵硬得转不动;盯着屏幕四五个小时,眼睛干得像沙漠,滴眼药水时,冰凉的液体流进眼底,却浇不灭心里的烦躁。
作息也乱了套,原本七点起的闹钟,被拖到七点半;原本十点睡的作息,被拖到十一点,有次凌晨一点,我还在刷短视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像鬼一样,第二天上课时,老师叫我的名字,我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声音哑得像破锣,线下课时,课间能和同学去操场跑两圈,呼吸新鲜空气;网课的“课间”,不过是换个姿势继续盯着屏幕,身体像个被掏空的容器,只剩下疲惫。
社交是氧气,屏幕里只有二氧化碳
“谁开麦回答一下?”老师问,屏幕一片沉默,像被按了静音键,我攥着鼠标,想举手,却看到聊天框里飘过一句“不敢开,怕说错”,有次小组讨论,我们五个人在腾讯会议里,却各自对着屏幕发呆,打了半小时的字,都没讨论出结果。
以前和同桌抢零食,和前后桌传纸条,课间挤在走廊里吐槽老师,这些“没意义”的事,却是校园生活里最鲜活的氧气,可现在,我和同学隔着屏幕,连表情都看不清,有次生日,朋友给我发了句“生日快乐”,我盯着那行字,突然哭了——原来连祝福,都变得这么轻飘飘,社交不是“在线聊天”,是面对面的温度,是一个眼神就能懂的默契,是屏幕给不了的“活”的连接。
“不会网课了”,不是我不想学,是我学不会在这种模式下好好学,我怀念黑板上的粉笔灰,怀念下课时的喧闹,怀念老师走到我身边时,淡淡的粉笔味,屏幕能传知识,却传不了温度;能连网络,却连不了人心。
或许网课是特殊时期的“权宜之计”,但它不该成为学习的常态,因为学习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它是在教室里和老师眼神的交汇,是和同学讨论时的思维碰撞,是跌倒后有人扶一把的温暖。
我每天还是会准时打开网课,但心里总有个声音在说:我不要“会”网课了,我要回到教室里,回到那个有温度、有声音、有活气的课堂里去。
毕竟,学习的样子,不该是屏幕里的一行行代码,该是阳光下,少年眼里闪着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