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的春天,窗外的玉兰花苞刚鼓起一点嫩尖,我的课桌却从教室的三排靠窗,搬进了卧室的角落——一台14英寸的笔记本电脑,成了此后两年我全部的“教室”,屏幕亮起时,总映着窗帘没拉严的缝隙,晨光斜斜切进来,落在键盘上,像撒了一把碎金,那时我还不知道,“上网课”这三个字,会以这么具体的方式,刻进青春的年轮里。
从“举手”到“开麦”:课堂的另一种形状
第一堂网课是语文,老师出现在屏幕里时,背景是家里的书架,书堆得歪歪扭扭,她扶了扶眼镜,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比平时在教室里轻柔,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同学们能听到吗?看到吗?”评论区瞬间刷满“能”“老师好”,像一群突然被放出来的麻雀,叽叽喳喳。
习惯了教室里举手、起立、被老师点名,网课的“互动”成了新课题,想回答问题时,得先点“举手”按钮,屏幕右下角会冒出一个虚拟的手掌,等老师看到后,再点“开麦”,可总有意外:有人忘记关麦,喝水声“咕咚”一声传遍全班;有人开麦时没静音,家里狗叫突然炸响,老师的声音被盖过,大家就在评论区笑“你家狗也想听课”;更尴尬的是,想回答问题时,刚点开麦,咳嗽了一声,赶紧又关掉,脸烫得像发烧,评论区却飘来一句“没事,继续呀”——隔着屏幕,原来连尴尬都变得轻飘飘的。
最怕的是“卡顿”,老师讲到重点,屏幕突然定格成一张静态图片,声音消失三秒,评论区就急了:“老师卡住了!”“我的网也崩了!”等画面重新动起来,老师的脸已经从“认真讲课”变成“哭笑不得”,说:“刚才那段我再说一遍啊,你们可别再掉线了。”后来我们学聪明了,提前下载好课件,把笔记摊在桌上,盯着屏幕,像盯着即将开奖的彩票,生怕错过一个字。
屏幕里的“小确幸”与“小烦恼”
网课的日子,像被拉长的橡皮筋,有松有紧,早上不用挤公交,穿着睡衣就能坐在电脑前,蓬头垢面地对着屏幕念“早读”——这是“小确幸”;可盯着屏幕看四节课,眼睛酸得像撒了辣椒,颈椎也跟着抗议,这是“小烦恼”。
最热闹的是课间十分钟,没有了教室里的打闹声,评论区成了“茶水间”,有人发“谁饿呀?我刚泡了泡面”,配张泡面冒热气的照片,立刻有人接“我要点外卖,拼单吗”;有人分享家里养的猫,蹲在键盘上打呼,老师还没来,大家就先聊起了“宠物同学”;还有人在群里发“数学作业最后一道题谁会?求救”,立刻有学霸甩出解题步骤,附一句“这个思路老师刚讲过,你再想想”。
当然也有“翻车”时刻,有次英语课,老师让我们用麦克风读课文,我正认真读“Last weekend, I went to the park...”,突然听到客厅里妈妈喊:“你爸把钥匙锁家里了,快开门!”我慌忙关麦,可还是被老师听到了,她在屏幕那头笑:“XX同学,家里有情况吗?没事你先去处理。”后来才知道,那天不止我一个“翻车”,有同学在阳台喂兔子,被老师抓个正着;有同学边上课边帮妈妈做饭,铲子的声音“哐当”响了一节课——隔着屏幕,原来每个人都在“各自为战”,却又在“彼此照应”。
那些藏在“云端”的温柔
网课最让我意外的,是老师们的“笨拙”与“温柔”,数学老师快六十岁了,一开始连PPT都放不利索,鼠标点得手忙脚乱,有次不小心把界面切成了桌面,背景是他孙子的奥特曼玩具,评论区瞬间笑疯,他却跟着笑:“看来大家都很喜欢奥特曼啊,下次咱们讲题用奥特曼举例子。”
班主任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在群里发“签到提醒”,配张日出照片,说“新的一天,也要元气满满哦”;有同学家里没打印机,没法交作业,老师就说“拍个照片发给我,手写的更好看”;期末考试前,她录了段视频,背景是学校的操场,说“虽然见不到你们,但我知道你们都在努力,等开学,老师给你们每人带颗糖”。
同学们也偷偷建了“云自习室”,晚上七点准时连麦,开着摄像头各自写作业,谁累了就在群里说“休息五分钟”,然后一起吃零食、聊八卦,有次我发烧没上课,同学把课堂录音发给我,笔记拍照发过来,还画了个笑脸贴纸:“快点好起来,等你回‘教室’呀。”
尾声:屏幕那端的我们
后来疫情好转,我们终于回到教室,推开教室门的那天,阳光正好照在黑板上,粉笔灰在光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星星,我看着熟悉的课桌、熟悉的同学、熟悉的老师,突然想起那些隔着屏幕的日子:评论区里的“加油”、卡顿时的小心翼翼、课间十分钟的叽叽喳喳——原来那些“不真实”的时光,早已悄悄把我们连在了一起。
网课或许不是最完美的学习方式,但它教会我们:学习不只在教室里,也在每一次“开麦”的勇敢里,每一次“掉线”后的重新连接里,每一次隔着屏幕的关心里,现在想起那段日子,屏幕的光还亮在记忆里,像一颗温暖的星,照亮了那段特殊的青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