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语文课上,老师布置了本周的作文题《那一次,我学会了__》,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叹息声,前排的男生趴在桌上嘟囔:“又写‘学会了’,上个月写了‘学会了坚持’,上上个月写了‘学会了感恩’,还能写啥?”后排的女生则悄悄翻出作文素材书,准备把“爬山看日出”的范文改头换面应付了事,这样的场景,在中学课堂里并不鲜见——当“作文”从表达思想、记录生活的工具,异化为应试的“套路题库”,越来越多的中学生开始用沉默、敷衍甚至抵触,回应着“教育作文”的召唤。
“不想写”:被规训的“表达牢笼”
中学生拒绝作文,首先源于对“标准化表达”的疲惫,在不少学校的作文教学中,“高分模板”被奉为圭臬:开头必须用“排比+名言”,中间段落需设置“细节描写+情感升华”,结尾一定要“点题+展望”,为了应对阅卷老师的“偏好”,学生们被训练着写“万能素材”:无论什么题目,都能把“屈原投江”“司马迁受刑”“张海迪励志”塞进作文;无论写亲情还是友情,结尾总要“感恩父母,回报社会”,有学生在日记里写道:“我的作文像个提线木偶,老师拽着线往‘正能量’里走,真实的想法反而成了‘跑题’。”
更深层的问题,是作文与生活经验的割裂,当题目永远是《我的理想》《家乡的变化》《青春的奋斗》,而学生的生活被作业、补习班、手机填满时,他们既没有观察生活的闲暇,也没有表达真实欲望的需求,一位语文老师坦言:“我让学生写‘周末趣事’,交上来的作文十个人有八个写‘帮妈妈做饭’,可上周我问他们周末做了什么,最多的答案是‘刷短视频’,他们不是不会写,是不敢写真实的自己——怕被说‘不够积极’,怕分数低。”
“不敢写”:被评价的“思想枷锁”
“教育作文”的另一个痛点,是评价体系的单一化,在许多学校,作文的好坏取决于是否符合“标准”:字数是否达标、结构是否完整、语言是否“优美”,至于思想是否深刻、情感是否真实,反而成了“附加分”,有学生分享过自己的经历:“我写了一篇关于‘打游戏时学会团队合作’的作文,被老师批注‘立意不积极,重写’,后来我改写‘参加志愿者活动’,哪怕内容是编的,也被评为‘优秀’。”久而久之,学生学会了“投其所好”,而不是“写我心声”。
教师的“权威式批改”也加剧了学生的畏惧心理,作文本上红色的批注往往不是建议,而是评判:“开头太啰嗦”“例子不典型”“中心不突出”,有位初中生说:“我最怕发作文本,看到满页红叉,感觉自己写的不是文章,是错误,后来干脆不写,随便抄几句应付,反正写了也会被批评。”当表达变成“被审判”,学生自然会关上心门,拒绝用文字与外界沟通。
“不会写”:被忽视的“能力断层”
拒绝作文的背后,也藏着“不会写”的无奈,中学阶段的作文教学,常常跳过“如何观察”“如何思考”的基础训练,直接奔向“如何拿高分”,学生没有被教过如何从生活中捕捉细节:怎么描写妈妈递来牛奶时手上的茧,怎么记录和朋友吵架后雨天的阴沉,怎么表达考砸后躲在房间里的复杂情绪,他们只被要求“背好范文,套用公式”。
阅读积累的缺失,也让写作成了“无源之水”,在“刷题优先”的压力下,许多学生除了课本和教辅,几乎不读课外书,他们不知道鲁迅的冷峻、张爱玲的细腻、余华的深刻,更无法从经典作品中汲取表达的养分,一位高中生说:“老师让我们‘多读书’,但每天作业写到十一点,哪有时间看书?就算看了,也不知道怎么用到作文里——老师说要‘引用名言’,可我背了那么多,考试时一个也想不起来。”
让作文回归“表达”的本质
中学生拒绝“教育作文”,本质是对“伪表达”的反抗,他们需要的不是套路化的模板,不是虚假的“正能量”,而是一个能容纳真实情感、自由思想的“表达空间”,教育者或许该反思:作文的初衷,究竟是培养“答题机器”,还是培养“会思考、能表达的人”?
或许,我们可以从改变开始:让作文题目更贴近学生的生活,我最讨厌的一门课》《我和手机之间的“战争”》,让他们敢于写“不完美”的真实;让评价标准更多元,允许“不积极”但真诚的文字,鼓励“不华丽”但有温度的表达;教学生观察生活,从食堂阿姨打饭的手势、教室窗外的梧桐树、和朋友吵架后的沉默里,找到写作的素材;带学生阅读经典,不是为了“摘抄名言”,而是让他们感受文字的力量,学会用自己的方式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