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志愿填报系统关闭还有五分钟,屏幕右下角的红色数字像颗悬在半空的心跳,每跳一次,教室里紧绷的空气就颤一下,我盯着自己电脑上“确认提交”按钮的灰色状态,手心全是汗——这大概是高三以来最紧张的时刻,比模考考砸时还让人窒息。
而教室后排,林屿的鼠标,正悬在“是否服从调剂”那个小小的方框上。
林屿是我们三年的班草,不是那种靠脸吃饭的“花瓶”,是真真正正的“六边形战士”:成绩稳居年级前十,篮球赛能绝杀,运动会总能拿几块金牌,就连画画、弹吉他都是随手一玩就能惊艳全场,他像自带光芒的太阳,走到哪儿都是焦点,连老师提起他时语气都带着三分骄傲,可此刻,他坐得笔直,背脊却绷得像张拉满的弓,眉头微蹙,盯着屏幕上“北京大学”那行字,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迷茫。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高考出分那天,林屿考了688分,比一本线高出整整120分,所有人都替他高兴:“稳了北大!”“林屿这分数,随便挑专业!”他当时笑着点头,眼角眉梢都是少年意气,说想读计算机,以后做人工智能,可昨天,北大招生办的电话打来,委婉地说:“林屿同学,今年计算机专业录取线预估690分,您这分数……有点悬。”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林屿,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志愿表的边缘,半晌才低声说:“知道了,谢谢老师。”
挂了电话,他一整天没说话,晚自习时,他把志愿表铺在桌上,铅笔在“北京大学”和“复旦大学”之间来回划,复旦的计算机专业去年录取分是685分,稳妥,可他总觉得不甘心——从小到大,他习惯了“最好”,这次难道要“退而求其次”?
“还有五分钟!”讲台上,老师的声音像惊雷,炸醒所有人。
教室里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提交声,有人长舒一口气,有人紧张得直咬嘴唇,我回头看林屿,他的手悬在鼠标上,指尖泛白,屏幕上“是否服从调剂”那行字,像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服从调剂吧,”同桌小周凑过去,压低声音,“万一……万一没录上计算机,调剂个数学、物理也行,北大牌子在那儿呢!”
林屿没说话,目光却转向了窗外的晚霞,那是高三最后一次晚自习,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像极了三年前他第一次走进教室时,穿的那件橘色T恤,那时候他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脸上,眼睛亮得像星星:“大家好,我是林屿,希望能和大家一起,把青春过得滚烫。”
“滚烫……”他轻轻重复了一遍,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决绝。
他拿起鼠标,在“是否服从调剂”后面,点了“否”。
“林屿!你疯了?”小周急了,“万一滑档怎么办?!”
林屿没回答,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把“复旦大学”的计算机专业往前挪了一位,然后在“是否服从专业调剂”那里,郑重地填了“否”,他深吸一口气,点击了“确认提交”。
屏幕弹出“提交成功”的提示,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迷茫全散了,只剩下少年人特有的清澈。
“我赌一次。”他说,“赌我的分数够喜欢,赌我的热爱能抵过风险。”
后来,林屿真的被复旦计算机专业录取了,他说,那最后五分钟,他想起了高一班主任说的话:“填报志愿,不是选别人眼里的‘好’,是选自己心里的‘光’,分数是门槛,但热爱才是方向。”
林屿已经成了某大厂的技术骨干,前几天同学聚会,他笑着说:“幸好那年最后五分钟,我没听别人的,选了自己的心,如果当初服从调剂,我现在可能坐在北大的教室里读我不喜欢的专业,哪有现在每天对着代码都两眼放光?”
我忽然明白,高考志愿填报的最后五分钟,哪是在选学校和专业,分明是在选一个未来的自己——是选别人眼里的“稳妥”,还是选自己心里的“热爱”?
就像林屿悬在鼠标上的那五分钟,青春最动人的,从来不是“正确”的选择,而是“勇敢”的选择——敢在最后一刻,为自己的人生按下“确认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