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时,我像一株被遗忘在墙角的含羞草,总把自己缩在灰暗的影子里,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是我的“专属领地”,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角,却很少能照进我心里,我成绩中等,性格内向,上课永远低着头,生怕被老师点名;课间也总是一个人缩在座位上,看同学们三三两两说笑,像隔着玻璃看热闹的鱼,明明身处同一个空间,却总觉得隔着一层透明的墙。
改变的发生,像春天悄悄钻出泥土的嫩芽,毫无预兆,却又带着破土而出的力量,那是初二上学期的语文课,李老师抱着作文本走进教室,笑着说:“今天咱们不讲课,读几篇同学的周记。”我的心突然一紧——上周的周记,我写的是放学路上看到的一棵老槐树,它被台风刮断过半边枝桠,却在新春抽出了新芽,枝桠歪歪扭扭,却努力向着天空伸展,我没敢写多,只潦草记了几句,觉得“歪歪扭扭却努力伸展”的自己,和那棵树很像。
“这篇周记,我想请作者自己来读。”李老师的声音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我猛地抬头,对上李老师温和的目光,她正看着我,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里没有催促,只有等待,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我,我脸颊发烫,手心冒汗,恨不得把头埋进桌洞里。
“读吧,老师相信你。”李老师轻轻说,我攥着作文本的手指关节泛白,站起来时,腿像灌了铅,声音在发抖,读得断断续续,读到“它明明被伤过,却还是想长高一点,再高一点”时,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教室里很安静,只有我略显慌乱的呼吸声,读完后,我僵在原地,等着同学们的笑声,等着老师一句“下次认真写”。
可李老师却说:“写得真好,一棵受伤的树,却长出了最倔强的芽,你看,有时候不完美,反而最有生命力。”她顿了顿,看着我,“小林,你愿意把这周念给全班同学听吗?就现在,再念一遍,慢慢念,老师听着。”
那一刻,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我的作文本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突然有了温度,我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口,这一次,声音不再发抖,反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坚定,念到最后,我甚至抬起头,看到李老师在点头,看到同学们眼里没有嘲笑,只有专注。
从那天起,我开始主动举手回答问题,第一次回答时,声音还是抖的,但李老师笑着说:“说得真好,再大声一点就更棒了。”渐渐地,我的声音不再发抖,甚至开始期待课堂上的互动,李老师还让我把那篇关于老槐树的周记改写成作文,推荐去校刊发表,当看到自己的名字变成铅字时,我忽然明白:原来我不是那株缩在角落的含羞草,只是没人轻轻碰过我,让我愿意展开叶片。
初二下学期的运动会,班主任问我愿不愿意参加800米,我连连摆手:“我跑不快,会拖班级后腿。”班主任却笑着说:“你不是写过那棵老槐树吗?它受伤了还敢长高,你怎么不敢试试?”站在跑道上,发令枪响的瞬间,我脑海里全是那棵歪歪扭扭却努力伸展的老槐树,跑到最后一圈时,我累得几乎要放弃,可耳边突然响起同学们的加油声——是李老师带着全班同学在喊:“小林,加油!像那棵树一样,再跑一步!”
冲过终点线时,我是最后一名,却笑得比第一名还开心,李老师递过来一瓶水,说:“你看,跑完全程就是胜利,成长不是要赢过别人,是要比昨天的自己,多跑一步。”
如今的我,早已不是那个缩在墙角的含羞草,我开始在课堂上侃侃而谈,在运动场上挥洒汗水,在同学需要时伸出援手,我终于明白,初中这三年,像一场漫长的蜕变,李老师就像那只轻轻碰触含羞草的手,用一句鼓励、一个眼神,让我心里的茧慢慢破了——原来我不是天生怯懦,只是需要有人告诉我:“你很好,你还可以更好。”
那棵歪歪扭扭的老槐树,依然站在校门口,每年春天都抽出新芽,而我,也悄悄长出了翅膀,它们或许不够强壮,却带着破土而出的勇气,向着天空,一点点,一点点地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