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的春天,网课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冲垮了教室的围墙,把十几岁的少年们困在了屏幕前,摄像头只露出半张脸,麦克风时断时续,老师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而我,和其他无数学生一样,在“听课”与“走神”的边界线上,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避难所——做题时的涂鸦。
笔尖下的“分心艺术”
网课的数学课,永远逃不过函数和几何,当老师在PPT上画出第n个抛物线,嘴里念着“y=ax²+bx+c”时,我的笔尖已经在草稿纸上悄悄“叛逃”,函数图像的坐标系里,蹦出两个扎着丸子头的小人,一个举着旗子,另一个骑着歪歪扭扭的自行车,沿着抛物线的“山坡”往上爬,旁边还注着:“爬到顶就能吃冰激凌——老师说努力就有回报,冰激凌在哪里?”
英语课的完形填空更是一片“沃土”,阅读讲的是男孩与狗的故事,我盯着“the dog wagged its tail”,却在空格里画了只吐着舌头的柴犬,尾巴被画成了波浪线,旁边写着“ wagging like a fan——老师,这题选C还是选‘想吃肉骨头’?”就连历史课的“辛亥革命”,笔记页边也爬满了穿中山装的小人,有的举着“推翻”的标语,有的抱着“民国”的牌子,严肃的历史事件,被涂成了四格漫画的雏形。
这些涂鸦从不讲究逻辑,也不追求美观,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网课里最真实的白噪音,它们像是被困在屏幕里的思绪,终于找到了缝隙,逃进笔记本的方寸之间,长出带刺的玫瑰、长翅膀的猫,和永远吃不到的冰激凌。
无心插柳的“情绪出口”
网课的孤独,是成年人难以想象的,没有同桌的悄悄话,没有课间的追逐打闹,只有屏幕上老师放大的脸,和作业本上永远写不完的题目,盯着密密麻麻的公式,眼泪会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二次函数”上,晕开一小片墨渍,这时候,涂鸦就成了无声的安慰。
有一次物理课讲“受力分析”,题目说“物体在斜面上匀速下滑”,我盯着那个小小的三角形物体,突然觉得它和我一样,被困在“下滑”的困境里,连挣扎都没有力气,于是在斜面旁边,我画了一个同样的小三角形,伸手拉住了它,旁边写着:“别怕,我陪你一起滑——反正都会到底的。”画完突然鼻子一酸,赶紧把那一页折起来,怕被摄像头捕捉到“不认真”。
还有模考前的网课,压力像块湿抹布,闷得人喘不过气,语文老师在讲“诗歌鉴赏”,我却在古诗的格子里填满了星星和月亮,有的画着笑脸,有的画着哭脸,旁边写着“李白今天会失眠吗?杜甫的茅屋修好了吗?”明明是毫无关联的胡思乱想,却像给紧绷的神经松了绑,笔尖划过的地方,那些焦虑和委屈,跟着线条一起,被轻轻藏进了笔记本的褶皱里。
被“遗忘”的另类笔记
奇怪的是,这些看似“不务正业”的涂鸦,有时反而成了记忆的锚点,后来复习时,看到数学笔记本上“爬抛物线的小人”,会突然想起那天老师讲“顶点坐标”时,笑着说“爬到顶就是最风光的时候”;看到英语页边的“吐舌柴犬”,会记起老师读“wagged its tail”时,带着笑意的尾音,它们像散落在知识海洋里的浮标,虽然不正式,却总能帮我找到回忆的航线。
也有被老师“抓包”的时候,有一次化学课画“烧杯里的反应小人”,太投入忘了关麦克风,老师突然笑着说:“某位同学,你的烧杯里好像在开派对啊?”我瞬间脸红,手忙脚乱地把涂鸦画团,结果老师在屏幕那边笑得更厉害了:“没事,派对开完了,记得把方程式配平就行。”原来,那些偷偷画下的线条,早就被老师温柔地看在眼里——她知道,网课的日子里,谁都需要一点“不认真”的勇气。
网课早已成为过去式,那些画满涂鸦的笔记本,被塞进了书架的最底层,偶尔翻出来,看到那些歪歪扭扭的小人、不成形的符号,还是会忍不住笑出声,它们或许不是“好学生”的标配,却是我青春里最真实的注脚——在屏幕与屏幕的隔绝中,在公式与单词的海洋里,我用一支笔,在习题册的边角,给自己造了一座秘密花园,那里有逃课的小人,有流泪的月亮,有永远吃不到的冰激凌,也有一个被困在网课里,却依然努力寻找光的自己。
原来,涂鸦从不是“分心”,而是少年在困境里,为自己点亮的一盏小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