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天刚蒙蒙亮,甘肃陇南山区的小学教师李娟已经坐在了电脑前,屏幕上,二十多个小头像陆续亮起,孩子们的脸蛋带着高原特有的红晕,背景是黄土坡上稀疏的胡杨或土坯房的窗棂。“同学们,今天我们学《古诗二首》,先跟着老师读‘日照香炉生紫烟’——”她的声音穿过稀薄的信号,飘向散落在沟壑间的村庄,也飘过这个特殊春天里,无数西北教育人用网课搭起的“云端课堂”。
网课,是戈壁滩上的“教育渡船”
在西北,地广人稀是常态,一个乡镇中心小学的学生,可能来自方圆几十里的村落,有的孩子上学要翻越两座山,趟过一条河,疫情让线下教学按下暂停键,网课成了唯一的“渡船”,但渡船的航行,从一开始就布满风浪。
“第一次上网课,我手忙脚乱。”宁夏固原的中学教师王强笑着说,他所在的学校,学生家里有的没宽带,有的只有老人手机,更别提电脑了,为了不落下一个孩子,他和同事们挨家挨户送设备:旧笔记本电脑、平板电脑,甚至把自己的智能手机借给学生。“有个娃娃住在山顶,信号差,每天早上五点就爬到院墙上,裹着棉被蹭邻居家的WiFi上课。”王强说到这儿,眼圈有点红,“我们当老师的,能做的就是多跑几步,让每个娃娃都有机会听见上课铃。”
甘肃张掖的乡村教师马兰,为了解决网卡的问题,把路由器搬到了自家院子里,冬天裹着厚棉袄在寒风中调试设备,手指冻得通红。“孩子们等不起,”她说,“知识就像祁连山上的雪水,断了流,庄稼就旱了。”
屏幕这头,是“十八般武艺”的坚守
西北老师的网课,从来不是简单的“线上放视频”,为了让屏幕那头的孩子听懂、爱学,他们把讲台搬进了戈壁、草原、窑洞,把课堂变成了“生活剧场”。
“同学们,看老师手里这个,是我们当地产的杏干,今天我们学‘杏’字,左边一个‘木’,右边一个‘口’,就像杏树结了果子……”青海湟中的语文老师张丽,常常带着当地的特产、农作物走进直播间,她发现,孩子们对熟悉的事物最敏感,把汉字和家乡的风物结合起来,识字快了,课堂也热闹了。“有个孩子说,‘老师,我知道,我家杏树去年结了50颗杏!’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备课都值了。”
数学课上,甘肃庆阳的刘老师用家里的土豆当教具,教“平均分”;历史课上,新疆伊犁的老师带着学生“云游”那拉提草原,讲草原丝绸之路的故事;美术课上,陕西延安的老师教孩子们剪窗花,红色纸屑在屏幕里飘,像极了延河边的浪花……这些“土办法”背后,是老师们对“因地制宜”的深刻理解:西北的孩子,需要在熟悉的世界里生长知识。
为了照顾基础薄弱的学生,老师们还当起了“线上家教”,每天晚上七点,李娟的“答疑小课堂”准时开始,她用语音给孩子们逐题讲解,直到手机发烫,有个学生家长不会用微信,她每天晚上打电话,把作业题目念给家长听,再让家长转述给孩子。“只要孩子能学会,多打几个电话不算啥。”她朴实地说。
杏雨润心,让每个梦想都“在线”
网课连接的,不只是知识,更是山里娃与外面世界的纽带,在内蒙古阿拉善左旗,有个叫萨仁的小姑娘,父母是牧民,平时跟着羊群迁徙,上学要走两小时山路,网课开始后,她每天在蒙古包里上课,第一次通过屏幕看到了天安门、看到了大海。“老师,我以后想考大学,去北京看升旗!”她在作文里写道,字里行间是光。
这种“光”,正是老师们最珍视的成果,在甘肃陇南,有个内向的男孩,平时上课从不发言,网课却开始在评论区打字:“老师,我画的家乡的黄河,您能看到吗?”李娟把他的画做成PPT,在全班展示,男孩的眼睛亮得像星星。“网课给了他表达的安全感,”她说,“每个孩子心里都有座大山,我们做的,就是帮他们翻过去。”
随着线下教学的恢复,网课没有消失,而是成了西北教育的“新常态”,老师们把网课资源整理成“云端图书馆”,把好的教学方法沉淀下来,让教育的种子,在更广阔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从黄土高原到天山脚下,从戈壁草原到河湟谷地,西北的老师们用网课架起了一座座“彩虹桥”,桥这头,是他们熬红的双眼和磨破的鞋;桥那头,是孩子们清澈的眼眸和飞向远方的梦想,正如一位老教师所说:“我们西北人苦,但骨子里有股韧劲,只要还有一个娃娃需要上学,这堂‘云端课’,我们就永远讲下去。”这,就是西北教育者的坚守——像胡杨一样扎根,像雪水一样滋养,让每个生命,都能在教育的阳光下,绽放属于自己的光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