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裹着桂花的甜,掠过XX中学的操场时,我正站在初三(7)班的门口,手里攥着备课本,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讲台下的四十多个脑袋像春天刚冒头的笋尖,带着点好奇、点调皮,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审视——这是我从XX大学“一本”汉语言文学专业毕业后,第一次以“老师”的身份,面对一群刚升入初三的初中生。
初遇:理想与现实的“温差”
来支教前,我对“教初中生”的想象,停留在书本里的“传道授业解惑”:我是“一本”大学生,肚子里装着满满的文学理论和知识点,只要把这些倾囊相授,学生们自然会“如沐春风”,可现实给了我当头一棒。
第一堂课讲《岳阳楼记》,我激情澎湃地分析“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家国情怀,台下的学生却像一群刚出窝的小麻雀,有人偷偷转笔,有人趴在桌上打盹,后排还有两个男生小声争论“昨晚的篮球赛谁赢了”,下课铃响时,我合上备课本,听见一个男生小声嘟囔:“讲得比我妈唠叨还困。”
那天下午,我在办公室对着教案发呆,带我的李老师——一位有着二十年教龄的初中语文老师,递给我一杯温水:“别急,初中生的世界,你还没走进去。”她指着窗外打篮球的学生,“他们不是不爱学,是还没觉得‘学’和自己有关系。”
破冰:用“青春密码”打开心扉
李老师的话点醒了我,我想起自己初中时,也觉得课本里的“之乎者也”离自己很远,直到语文老师用周杰伦的《东风破》讲“一壶漂泊,浪迹天涯难入喉”,我才突然明白,古诗里藏着和当代年轻人一样的情感,或许,我该用“大学生的青春”,去碰撞“初中生的青春”。
第二天讲《诗词三首》,我没有直接翻译诗句,而是在PPT上放了一段《长安三万里》的片段——当高适喊出“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识”时,后排的篮球少年突然坐直了身子,我趁机问:“你们有没有过这种感觉?比赛输了,朋友拍拍你说‘下次再来’,是不是就像诗里的‘知己’?”教室里“哄”地一声笑开了,那个昨天打瞌睡的男生举了手:“老师,我懂!上次我们班篮球赛输了,队长说‘明年咱们再赢回来’,就是这种感觉!”
从那以后,我的备课里多了“青春元素”:讲《背影》时,我分享自己第一次离家上大学,爸爸在火车站帮我扛行李,转身时抹眼泪的细节;讲《敬业与乐业》时,我带他们看我大学时参加支教社团的照片,告诉他们“认真做事的样子,真的很酷”,我还建了一个“秘密树洞”信箱,让学生匿名写烦恼——有人写“爸妈总拿我和别人比”,有人写“数学题太难了想放弃”,我每天晚上回信,用自己初中时“数学考过58分”的经历告诉他们:“别怕现在走得慢,重要的是别停。”
成长:双向奔赴的教育暖流
变化是在不经意间发生的,有一次早读,我走进教室,听见几个女生在读我写给她们的回信,其中一个举着信纸对同桌说:“老师说她也怕过数学,那咱们是不是也能学好?”那天早读的声音格外响亮,期中考试,我们班的语文平均分从年级倒数第三,提到了正数第五。
最让我触动的,是一个叫小宇的男生,他刚开学时总迟到,作业永远写一半,后来却每天早到十分钟,帮我擦黑板、摆桌椅,有一天他递给我一个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画着两个小人,一个戴着眼镜,一个背着书包,旁边写着:“老师,我想考和你一样的大学,以后也回来教初中生。”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教育从来不是单向的“给予”,而是双向的“照亮”——我用我的经历告诉他们“世界很大,值得去看看”,他们用纯粹的信任,让我重新看见“被需要”的价值。
尾声:青春与青春的相遇
支教结束时,初三(7)班的学生给我开了一个欢送会,他们每人写了一张卡片,挂在教室后面的“愿望树”上,我摘下一张,上面画着太阳和彩虹,旁边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老师,你说的‘先忧后乐’,我以后会记得的。”
走出校门时,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想起李老师说的“走进他们的世界”,其实是我和他们一起,走进了彼此的青春,我曾是讲台下的“笋尖”,渴望被阳光照亮;如今我是站在讲台上的人,才发现,当青春与青春相遇,最好的教育,从来不是“我教你学”,而是“我们一起成长”。
就像那天的风,带着桂花的甜,也带着青春的温度,轻轻吹过——原来,青衿之志从不是孤勇的远行,而是化雨春风,在彼此的生命里,种下希望的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