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的夏天,空气里都是知了不知疲倦的鸣叫,和教室里吊扇搅动的热风,刚结束高考的我们,揣着估分后忽上忽下的心情,挤在学校发的《招生计划手册》里,第一次触摸“这两个字的形状,那本厚厚的、带着油墨味的书,成了整个夏天最珍贵的“导航”,也藏着我们对人生第一次重大选择的迷茫与期待。
信息差里的“盲人摸象”
十年前,没有现在的AI志愿填报系统,没有大数据“一分一段表”精准定位,更没有小红书、B站上铺天盖地的“学长学姐经验贴”,我们获取信息的渠道,只有三样:学校发的《招生计划手册》、班主任的“一句话建议”,以及家长口耳相传的“听说”。
估分后,教室后排的桌子上堆满了各校的招生简章,纸张被翻得边角卷起,大家挤在一起,对着密密麻麻的学校代码和专业名称,像研究天书。“这个学校代码是1054,是北京的还是上海的?”“这个‘工科试验班’到底是学什么的,怎么跟‘机械工程’不一样?”问得最多的,是“这个专业好不好就业”“毕业能不能进国企”。
班主任老王是我们的“定海神针”,他戴着一副老花镜,拿着红笔在志愿草表上划来划去:“你这个分数,冲一冲XX大学的计算机,稳一稳XX师范大学的汉语言,保底一定要填XX学院,别滑档了。”他反复强调“平行志愿”的规则,说“冲、稳、保”要拉开梯度,不然“高分低就”或者“掉档”就亏大了,可我们哪懂这些,只觉得每个学校后面的“备注栏”里藏着陷阱——有的写着“只招男生”,有的注明“外语成绩不低于120分”,看得人心里直打鼓。
家长们的焦虑比我们更甚,我妈托亲戚打听了三天,回来时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写着“XX电力学院毕业能进国家电网”“XX医学院附属医院招人优先”,她坐在床边,翻着手册说:“你看这个‘电气工程及其自动化’,多好,毕业就有铁饭碗。”可我当时偷偷喜欢的,是手册里那个不起眼的“新闻学”,小字注释写着“培养记者、编辑”,可我妈说“当记者太辛苦,不稳定”,最后只能把“新闻学”写在了“冲”的那一栏,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兴趣与现实的“拔河战”
填志愿那天,全家守在电话机旁(那时候还没有网上填报,我们学校统一用电话拨号提交),手心全是汗,盯着班主任在黑板上写的“提交截止时间:17:00”,总觉得时间一分一秒都过得太慢。
“你到底想学什么?”我爸突然问我,语气有点无奈,我支支吾吾:“我想……去外省看看,不想留在本地。”本地只有一所二本大学,专业也都是些“机械”“化工”,我不喜欢,可我爸担心:“外省人生地不熟,离家远,万一受欺负怎么办?”我们俩为了“去不去外省”吵了半架,最后还是我妈打了圆场:“让她冲一冲外省的,保底还是本地的,这样稳妥些。”
最纠结的是专业,同桌小林想学建筑,他从小就喜欢画画,志愿草表上“建筑学”被他画了三个圈,可他爸说:“建筑行业现在不景气,不如学会计,好找工作。”填报那天,小林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拿着笔,对着“会计学”和“建筑学”看了很久,最后把“会计学”填在了第一志愿,提交后趴在桌子上哭了,他说:“我怕以后后悔,但更怕让爸妈失望。”
我呢?把“新闻学”填在了“冲”的志愿,后面跟着“汉语言文学”“法学”——这些都是我妈说“好就业”的专业,提交那一刻,电话那头传来“志愿提交成功”的机械女声,我长舒一口气,又莫名失落,我知道,那个关于“记者梦”的选项,可能真的只是“冲一冲”的泡沫了。
录取通知书的“重量”
等待录取通知书的那个夏天,比高考更难熬,每天守在电视前看“录取结果查询”,盯着电脑屏幕刷新,连做梦都是“未被录取”的提示。
直到8月中旬,一本淡蓝色的录取通知书寄到了家里,拆开信封,看到“XX大学”和“汉语言文学”几个字时,我妈笑了,我爸说“还不错”,而我盯着那个“汉语言文学”,沉默了很久——它不是我最想要的,却是我“够得着”的。
后来才知道,当年和我一样的人不在少数,有人因为分数不够,放弃了心爱的医学院,读了工商管理;有人听从了父母的建议,学了师范,毕业后成了老师,却偶尔会在深夜想起当年想当画家的梦;也有人像我一样,在“现实”的轨道上走了很久,才慢慢在“汉语言文学”里找到文字的乐趣,把遗憾变成了另一种热爱。
十年后再回头看,高考志愿填报像一场仓促的“成人礼”,我们带着懵懂,在信息不全的世界里摸着石头过河,被现实推着走,也凭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在后来的日子里慢慢调整方向,那本翻烂的《招生计划手册》,那些和父母争执的眼泪,那些“冲、稳、保”的纠结,都成了青春里最真实的注脚。
现在的我们,或许已经忘了当年查分时的紧张,忘了志愿草表上的涂改痕迹,但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夏天——我们第一次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学着在迷茫中做选择,在遗憾中成长,而那些选择,最终都成了“我之所以是我”的起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