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的秋天,七七上初二,疫情反复,网课像块甩不掉的膏药,黏在每个人的生活里,每天早上八点,她得准时钉钉打卡,对着屏幕里班主任“全员开启摄像头”的指令,把头发梳整齐,坐直身子,假装在认真听数学课——尽管她的注意力早就飘到了窗外那棵半枯的梧桐树上。

第一次“成功越狱”

第一次逃网课,是周一的语文课,七七讨厌语文老师,那位总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讲课像念经,从《背影》的“蹒跚”讲到《秋天的雨》,再讲到“同学们,你们要理解父爱”,四十分钟里有一半时间在讲自己的儿子考上了清华,七七趴在桌上,眼皮打架,手指在桌肚里悄悄画小人。

“七七!七七在吗?”突然,老师的头像出现在屏幕中央,麦克风里传来刺耳的电流声,七七猛地抬头,摄像头还亮着,她赶紧坐直,假装翻书。“七七,你来回答一下,朱自清在《背影》里写了几个‘背影’?”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空气凝固了三秒,同桌小雨在QQ群里发来消息:“快说‘四个’!老师刚提过!”

七七含糊不清地吐出“四个”,老师“嗯”了一声,让她坐下,那一刻,她后背全是冷汗,却也生出一丝奇怪的兴奋——原来逃网课,像在走钢丝,惊险又刺激。

几天后,她趁妈妈去厨房,悄悄关掉了钉钉的“在线提醒”,数学老师正在讲函数图像,七七戴上耳机,点开了藏在文件夹里的漫画《魔道祖师》,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屏幕上,魏无羡的笑比函数图像生动一万倍,她看到一半,突然想起老师刚才提问,赶紧切回界面,发现屏幕上正显示“七七已退出课堂”,她愣了两秒,反而松了口气——原来不用找借口,不用假装,不用对着镜头表演“认真”,这么轻松。

“逃网课”的快乐与愧疚

七七的“逃网课”渐渐有了“套路”,她会提前查好课程表,选最枯燥的课“逃”——比如历史老师的“年代顺口溜”,英语老师的“单词轰炸”,她逃课的方式五花八门:有时候躲在阳台,听楼下卖糖葫芦的吆喝;有时候趴在床上,睡到自然醒;有时候甚至会偷偷跑下楼,去小区花园里看蚂蚁搬家。

有一次,她逃了下午的生物课,跑去街角的猫咖,一只三花猫跳到她腿上,呼噜呼噜地蹭她的手,她摸着猫柔软的毛,突然想起生物老师讲的“哺乳动物的特征”,觉得又好笑又愧疚,晚上妈妈检查她的课堂笔记,发现生物课那页只有三个字:“猫很软。”妈妈没说话,只是把笔记本放在一边,给她煮了碗阳春面,七七低着头,吃着面条,眼泪掉进了碗里。

“逃网课”的快乐像烟花,绚烂却短暂,有一次她逃物理课,结果第二天老师随堂小测,考的是“欧姆定律”,她盯着试卷上的“R=U/I”,像在看天书,同桌小雨用笔戳她:“七七,你昨天又逃课了吧?”她红着脸,把头埋得更低,那一刻,她突然明白:逃网课逃掉的不是课程,是自己的时间,是那些再也回不来的知识点。

屏幕之外的“真相”

转折发生在一个下雨天,七七又逃了网课,躲在房间里画画,她画的是窗外的雨,画里有个撑着伞的小女孩,在雨里慢慢走,妈妈推门进来,看到她的画,突然说:“七七,你知道妈妈为什么每天都要盯着你上网课吗?”

七七没说话,继续低头画画。

妈妈坐在她身边,声音很轻:“妈妈小时候家里穷,初中就辍学了,那时候我总想,要是能好好读书,就能走出这个小县城了,后来你爸爸生病,我打工供你读书,就是希望你能有选择的权利,网课苦,但知识不苦,你现在多学一个公式,以后就少说一句‘我不懂’。”

七七抬起头,看到妈妈眼角的皱纹,突然想起,妈妈每天下班回家,不管多累,都会问她:“今天网课听懂了吗?”她一直觉得妈妈啰嗦,现在才明白,那些啰嗦里,藏着妈妈没说出口的爱。

那天下午,七七主动打开了钉钉,物理老师正在讲“浮力”,她认真做笔记,偶尔举手提问,下课的时候,老师点她的名:“七七今天很认真,继续保持。”她对着屏幕笑了笑,觉得心里很踏实。

从“逃网课”到“爱上学习”

后来,七七很少逃网课了,她发现,其实网课也有好处:可以回放看不懂的地方,可以和老师在线讨论问题,甚至可以在评论区里和同学“斗图”,她开始主动参与课堂,语文课她分享自己对《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的理解,数学课她帮同学讲“二次函数”,英语课她和老师用英语聊自己喜欢的动漫。

有一次,她在网课上画了一幅画,画的是疫情期间,医生、志愿者、老师们的身影,老师把她的画发在了班级群里,很多同学点赞,七七看着屏幕上的“赞”,突然觉得:原来认真学习的样子,真的很酷。

现在的七七,还是会偶尔盯着窗外发呆,但她不会再逃网课了,她知道,屏幕那边的老师,在等着她回答问题;屏幕这边的妈妈,在等着她分享今天的收获,而她自己,也在慢慢变成一个更好的人——不是因为害怕惩罚,而是因为她开始明白,学习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为了未来能有更多选择的权利,为了能画出更广阔的世界。

七七的“逃网课”日记,最后一页写着:“2022年秋天,我试着逃离屏幕,却发现最好的风景,一直在课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