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的春天,上海的玉兰在窗外开得正好,教室里的课桌却空了大半,因为疫情,我们这群高三学生,突然被“赶”进了屏幕里——每天清晨对着摄像头签到,老师在PPT上划重点的沙沙声隔着网线传来,连课间操都变成了跟着视频跳“兔子舞”,日子像被按了静音键,直到班主任在班会课上提议:“咱们拍张‘网课集体合照’吧,以后回头看,也是特别的回忆。”
“合照?”屏幕那头的同学们炸开了锅,以前班级合照,大家挤在操场看台上,笑得露出八颗牙,后排男生还会偷偷比耶,可现在,我们分散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有的在老小区的亭子里蹭信号,有的在出租屋的床上支起手机,有的甚至跟着父母隔离在酒店,背景是白花花的墙,怎么拍?总不能让每个人都跑出来吧。
“简单!”班主任把PPT换成空白页,“打开摄像头,调好角度,等我说‘3、2、1’,就笑!我这边用截屏软件录屏,最后拼成一张大图。”话音刚落,班级群里立刻弹出一连串“OK”和“耶”的表情包,有人提前半小时整理发型,有人在衬衫外套了校服外套,还有人抱着家里的猫入镜——那只橘猫一脸茫然,尾巴在镜头里扫来扫去,倒成了“意外嘉宾”。
约定的时间到了,我盯着电脑屏幕,看着一个个小方块亮起来:前排同学的书桌上堆着五颜六色的笔记本,后排男生顶着鸡窝头,眼镜片上还沾着早饭的油渍,最角落的女生举着手写的“加油”纸条,字迹歪歪扭扭却格外用力,班主任的小方块里,她穿着我们班的班服,对着镜头比了个心,手指上的粉笔灰还没擦干净。
“3、2、1——茄子!”全班的声音隔着网线重叠在一起,有的响亮,有的腼腆,还有的因为紧张破音了,我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背景:书桌上摊着《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台灯旁放着妈妈早上煮的茶叶蛋,窗外的玉兰被风吹得轻轻摇晃,那一刻,突然觉得那些被网课磨平的“真实感”,好像又回来了。
几天后,照片发到了班级群里,一张长长的拼图,三十多个小方块像打乱的拼图,却拼成了我们最完整的模样,有人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有人偷偷做了鬼脸,有人在背景里贴了周杰伦的海报,还有人的屏幕上闪过妈妈端水的身影,班主任在照片下方配了行字:“屏幕隔不断我们的夏天,愿这张合照,成为青春里不会褪色的注脚。”
后来,我们真的回到了教室,再看到那张合照,总觉得眼眶发热,那些隔着屏幕的焦虑、迷茫、互相打气,都藏在了每个小方块的细节里——它不像传统的班级合照那样整齐划一,却比任何一张照片都更鲜活,因为我们知道,那不是简单的“合影”,而是我们在特殊时光里,用笨拙又真诚的方式,告诉彼此:“别怕,我们一直都在。”
如今毕业季已过,那张网课集体合照被我夹在了毕业相册的第一页,每当看到它,就会想起那个春天:玉兰花开,网线相连,三十颗心在云端里,隔空笑着比了个“耶”,原来有些回忆,不需要华丽的背景,只需要一群人朝着同一个方向,用力地、认真地,喊出“茄子”——那便是青春最好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