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的春天,网课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雨,落进每个人的生活,在仙桃这座被长江和汉水滋养的小城里,我的网课时光,总裹着一层潮湿的乡音,和着键盘的嗒嗒声,在屏幕这头,那头,轻轻回响。

仙桃的声音,本就带着水乡的烟火气,清晨五点半,老街的早点摊支起油锅,油条入锅的“滋啦”声混着阿婆沔阳腔的“汤面要得不?热乎的咧!”飘进窗;午后,汉江边的芦苇荡里,渔船的马达声“突突”地响,偶有几声白鹭的清唳划过天际;傍晚,母亲在厨房蒸沔阳三蒸,蒸笼盖掀开的瞬间,米香混着蒸汽“呼”地涌出来,是刻在骨子里的家的味道,这些声音,是仙桃的底色,是我十八年人生里最熟悉的背景音,可疫情一来,校园突然空了,这些声音也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手机屏幕里,老师同学的“线上相聚”。

第一次上网课,是二月的清晨,我裹着厚厚的棉袄坐在书桌前,盯着屏幕上“正在连接”的圆圈,心里有点发空,突然,麦克风里传来老师的声音,带着点仙桃特有的平翘舌不分:“同学们,能听到不?我这里信号不太好,刚才猫把耳机线咬断了咯!”熟悉的沔阳口音让紧绷的气氛一下子松了,屏幕那头的李老师,头发梳得整齐,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背景是她家客厅的旧沙发,墙上还贴着张仙桃“沔阳三蒸”的年画,她清了清嗓子,开始讲《滕王阁序》:“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我们仙桃古称沔阳,也曾是‘襟三江而带五湖’的地方,等开学了,老师带你们去江滩看‘落霞与孤鹜齐飞’!”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屏幕隔开的不仅是空间,还有那些被藏起来的、属于仙桃的温柔。

网课的声音里,总有些意外的“插曲”,有次数学课,张老师的麦克风突然“滋滋”响,像老家收音机没调准频,他急得直拍电脑:“哎呀,这破设备,比我家那台老式缝纫机还难搞!”屏幕里传来他孙子奶声奶气的背景音:“爷爷,你在跟谁说话呀?”全班顿时笑作一团,连平时最严肃的班长都发了个“笑哭”的表情,还有次英语早读,小张同学忘关麦,他妈妈在厨房喊:“张狗娃!再不起床,早饭给你倒喂狗咯!”沔阳方言的“狗娃”和“倒喂狗”一出,全班笑得人仰马合,英语老师也憋不住笑:“同学,这口语……很接地气嘛!”这些“不完美”的声音,没有让网课变得混乱,反而像往平静的湖面扔了颗石子,漾开一圈圈真实的涟漪——原来老师也会手忙脚乱,同学也会赖床,屏幕两端的我们,都还是那个被家乡烟火气包裹着的、普通的人。

最让我难忘的,是网课里的“集体声音”,四月的一天,班主任突然说:“今天我们不开摄像头,大家打开麦克风,一起唱国歌。”我握着手机,听到屏幕里传来几十个声音,有的清亮,有的沙哑,有的带着仙桃腔的“zh”“ch”不分,却汇成一股洪流:“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唱到“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我忽然红了眼眶,那一刻,我仿佛不是在屏幕这端,而是站在仙桃中学的操场上,和同学们一起迎着风,唱着那首熟悉的歌,窗外的汉江边,轮船的汽笛声“呜——”地响起,和着我们的歌声,像在为这场特殊的“云课堂”伴奏,后来才知道,那天很多同学都开着窗,让家乡的风声、江声,和我们的声音,一起飘向远方。

疫情散去,校园重归喧闹,我偶尔